李砚书闻言笑了,道:“你不懂,如此佳酿,若不能痛饮三百杯,良辰美景岂不浪费?”
白鹤行抿了抿唇,没理她的豪言壮语。
李砚书道:“你别说,这坊间的新奇玩意是真不少,改日你休沐,我带你去瞧瞧,保管是你没见过的。”
这么久了,白鹤行还是跟不上李砚书那多变的思路。
她在清凉的夜风中沉思。赈灾案,舞弊案,这两个大案中石家都不遗余力地想要置郑家于死地,为什么?据她所知,石家之所以能坐上御史台这个位置,是因为石家从前朝开始,弹劾对象不分家世,只要有错,就会上奏弹劾。当时世家势力太大,又过于团结,寒门中人别说弹劾,就连走到科举朝堂上的机会都没有,武圣帝初登帝位,手底下可用的人实在少得可怜。是以即使石家也是世家,但武圣帝依然将石彧放在御史台,就是因为石彧也是世家出身,且为人正直,对世家出身的人没有私心,能在朝堂上居中调和泾渭分明的两派人,这才是石家能接连三朝稳坐御史台的原因。
御史台与六部并驾齐驱,才能将安稳赶路,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这次石家想要把郑家踢出去,就绝不会是因为私怨。
除非,郑家背叛了世家……
念头刚起白鹤行就忍不住凝眉。
李砚书观察她已久,见她脸色越发低沉,忍不住问:“想啥呢?怎地脸色越发不好了。”
白鹤行一言不发,看向李砚书。
晚风无声吹动两人的头发,李砚书心头一紧,就听白鹤行冷声道:“吴窈在哪?”
李砚书道:“刑狱。”
虽然祸不及出嫁女,可吴窈情况特殊,刑部量刑时仔细斟酌,最后才定下关押三个月的刑罚。
白鹤行目光一凝,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出现的那段时间,你正在查董酺。”
她这么一提,李砚书也想起来:那时候她正好在盯着董家,后脚吴窈就出现了,自然而然的,她将放在董家身上的目光移到了吴窈身上。
李砚书看了看她,道:“你是说,当初从石家手里将吴窈劫走的人,是董家?”
之前她们一直怀疑是郑家,后来又怀疑是柳家,她不是没怀疑过董家,只不过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归根究底就一句话,董家图什么?就算借这件事扳倒郑家,董家能获得的利益是很有限的。相反,这个案子是可以重创郑家,却远不到彻底按死郑家的地步。董酺能在京兆伊这个位置上坐这些年,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清,比起得罪郑家,隔岸观火,明哲保身的做法才是董酺最佳选择。
白鹤行道:“能从石家手里将人劫走,单靠董家可不够。”
“户部龚家!”李砚书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难怪吴窈那份假路引出现得那么及时。我之前就在疑惑,如果吴窈暴露是因为那份假路引,为什么元安这边没有收到消息,反而是我的人先一步发现。”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接道:“户部因为赈灾案被御史台弹劾,龚家和董家向来一个鼻孔出气,他们为了将罪责推到工部那边去,所以才劫走了吴窈这个关键证人。”
白鹤行道:“若是想要推卸罪责,当时直接将吴窈灭口更方便。”
李砚书一噎,思索片刻,“啧”了一声,道:“也是。”
白鹤行道:“照吴窈所说,那些人原本就没打算杀她,而是将她藏了起来。这跟在饶州暗中护送她来元安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李砚书混乱的思绪陡然变得清晰,她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有暗中护送的人。他们一路护送,直到石家的人接手。这里看似是石家略胜一筹,实则是他们有意相让,这是个鱼饵,让石家放松警惕的鱼饵!不仅是石家,还有在元安眼巴巴等着的我们。以瞽引瞽,好心计,好手段,竟是将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白鹤行其实也被她方才突如其来的猜测惊诧到,现下听李砚书这么一分析,笃定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砚书自嘲地笑了笑,道:“是啊,石家找到吴窈的那刻,以为自己是黄雀;龚家劫走吴窈的那刻,以为自己才是黄雀;将吴窈交给刑部的那刻,我也以为自己是黄雀。有意思,到头来,我们竟全是“螳螂”,被那人放出来的“蝉”耍得团团转。”
白鹤行目光深沉,道:“想要破局,唯有一人。”
她的声音很轻,如此时高悬蒙纱的辉月。
李砚书勾唇一笑,将手里甜茶饮尽,了然道:“明日一早我就去刑狱,一探究竟。”
翌日清晨,两人洗漱好后走出学林院。李砚书刚到永春门,就看见明显朝里面张望的骨衣,顿时心底一沉。
一上马车,骨衣就低声道:“小姐,吴窈昨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