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起趴女郎腿上的白松狮,关进旁边铺满绒毯的铁笼,林建军扛起她往里走。
将人恶狠狠地往行军床一扔,他无不哀怨地欺身上前道:“你指使陈娘子欺负我。”
裴静文抬臂勾住他脖子:“谁让你先让我欺负萧渊。”
“就是要欺负他,”迅速剥落碍事衣衫紧密相连,“不知好歹的东西。”
拍拍棱角分明的脸,裴静文喘息声不稳戏谑道:“所以我也不知好歹?”
“我这是疼你。”
深秋时节珍珠般的露挂满草木,纤薄草叶承受不住重量,似雨滴一颗颗往下坠,朝霞追逐飒沓如流星的马儿,照亮望不到头的前路。
凤翔行在,节度使幕府。
临川长公主高昀松了发髻,卸去珠钗,褪下华服,跪伏御榻前哀伤啼哭,不染铅华的脸细纹清晰可见,与寻常老妇没有任何区别。
“阿姐这辈子只得宝珠,二郎就看在她是我唯一骨血,且收回成命罢。那反贼少时受宝珠磋磨侮辱,一朝翻身怎会善罢甘休?”
“二郎,宝珠她从……她从小唤你一声舅舅啊二郎,她是你亲外甥,是阿姐心肝肉,怎能送她去潼关?”
天启帝叹了口气道:“长姐应知我时日无多,倘若我驾崩前秦乱未平,琦儿未必能顺利继位登基,届时我高氏该何去何从,长姐可曾仔细想过?”
前朝余孽自是难有好下场,可献出宝珠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这话高昀不敢说出口,不停磕头求天子回心转意。
“若非为保琦儿帝位,我原是该死在长安城的。”天启帝垂眸看她,“我为高氏连身后名都舍了,阿姐难道还舍不下一个女儿?”
高昀泪流满面道:“不是这样,话不是这样讲……即便我能舍得,总不能不顾贺节帅和贺大统领,”她膝行上前抓住床沿,“陛下,宝珠是贺氏妇,总要顾及贺节帅与贺大统领颜面。”
天启帝咳了几声,喘息道:“阿姐太过娇惯宝珠,放纵她做出污贺氏血脉丑事,焉不知贺氏如鲠在喉?”
话落,高昀僵在原地。
贺氏不肯保,再无转圜之地。
李宝珠是被绑上马车的,连同被贺氏视为孽种的小女郎,用麻绳捆着送去潼关。
贺赢也被五花大绑,抬进满目朱红比血还艳的洞房,新娘是永泰公主,金枝玉叶。
他哭求道:“我要去找宝珠,我要去找皎皎,只要公主肯帮我,下辈子我当牛做马伺候公主。”
永泰公主摘下沉重花冠,扭动被压得发酸的脖颈,撩起繁复裙摆蹲贺赢面前,金扇轻抬挑起他的脸。
“赢儿啊赢儿,我肯放你,你阿兄肯放你吗?”她勾唇淡笑,忽而变脸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要不是你甘愿做绿王八,陛下原想将我指给苏勉,就为安抚你们贺家,我堂堂永泰公主出降二世祖,这辈子挨不到半点权力。”
说罢,她咧嘴笑:“你从前不是帮宝珠睡苏勉吗?要不你也帮帮我。”
“阿勉绝不容许女人干政。”贺赢艰难翻身背对她,“你若以我妻之名与他结交,说不定他还肯卖你面子。”
永泰公主轻嗤道:“朋友妻,他甚好之。”
“你死心罢,他只好燕国夫人。”贺赢拱进床榻最里侧,身体蠕动抵着锦衾推到中间,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永泰公主看乐了:“你个脏东西打算学苏勉守贞?”
“惹不起你,我躲。”今晚求她纯粹多此一举,求她不如明天求苏勉,贺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潼关城,万籁俱寂。
李念奴跳上质朴马车,挥刀砍断宫制铜锁,屏气敛息拉开紧闭的车门。
名贵珠冠折射出耀眼光芒,锦衣华服的女郎却是脸色惨淡,怯生生搂着稚嫩少女。
李念奴神情恍惚,女郎竟不能和记忆中娇纵蛮横的宝安县主重叠,不过她仍是美的——失去倚仗后娇弱惹人怜的美。
李宝珠看着魁梧男子,与当年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可以说是两个人。
原先想好的说辞全然忘光,她捂住女儿的耳朵,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结结巴巴仿佛患有口吃。
“念念奴……不不,李将军,我自知当年羞辱你罪不可恕,你你要杀杀杀我我不怪你,皎皎她毕竟是你……她被我和阿娘宠得无法无天,将军千万要多担待她。”
李念奴弯腰走进车舆,取下壁灯仔细打量少女,而后又认真注视李宝珠。
“县主还有什么遗言?”
“就就就是……至尊金口玉言,只要你肯开关放勤王大军入关中,你就是郑国公。”
“除此外,还有遗言吗?”
“没、没了。”
“真的没了?”
“你能放我回凤翔吗?”
李宝珠呜呜地哭起来,眼泪像山洪喷涌而出,搂紧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有今天再没明天。
“我不想死,将军放过我罢,我想见阿娘,我想跟阿娘一处。其实以前我对将军也挺好的,将军大人有大量,就放我回去和阿娘团聚罢。”
李念奴点头:“好。”
李宝珠立即停止哭嚎,眼睛红得像兔子抽抽搭搭道:“你愿意放了我?”
李念奴又点点头,李宝珠喜不自胜险些昏厥,使劲掐了下人中,拉着女儿千恩万谢磕了个头。
趁两人俯首,李念奴快速攥住少女胳膊,将她交给侍立马车旁的侍女,丢下一句好生照顾小娘子,手臂一扫合上敞开车门。
他欺身上前,目光灼灼:“我会让县主和公主团聚。”
李宝珠魂儿在飘,声音也在飘,哭丧着脸问:“在地下团聚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