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镇又称卢龙镇,乃抵御北狄及辽东胡人南下屏障,肩负御敌于国门外重任,偶尔还要应对周边藩镇挑衅。
李继勋凭借往日威仪,虽然尚能压制蠢蠢欲动下属,但终究挡不住日益衰老的体魄,林建军在此时主动示好,欲与他化干戈为玉帛结盟,无疑是给他喘息之机。
林建军饮尽杯中酒,笑道:“节帅驻守边疆多年,横刀立马阻胡蛮铁蹄南下,赤胆忠心威名赫赫,赶来瀛州路上我已上书至尊,为节帅请封燕王。”
李继勋眸中闪过惊诧,举杯的手僵在半空一瞬,望向林建军颇为动容,浑浊瞳眸依稀可见水润光泽,顺势起身对着他长揖到地。
林建军不闪不避受他一礼,迈步上前托着臂膀将人扶起。
他既捧出真诚相待,李继勋不再为天雄惊变顾虑,命人取来北归雁帖,将天下第一行书帖物归原主。
“好在书帖不像鹰要认主,”李继勋慢抚胡须调侃道,“否则我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林建军抚着书帖逐字逐句看过,哪里还能听到他说什么,敷衍地嗯两声就当回应,李继勋及其心腹大笑不止。
义武军节度使主辖易州与定州,易州背靠太行山脉,往北可由飞狐陉通往蔚州,东边则是一马平川原野,定州南邻成德东邻范阳,等于他被林建军和李继勋团团围住。
得知两人修好结盟,义武军节度使赶忙修书林建军,表明自己愿向晋阳天子进贡,承认洛阳的高琦为太上皇。
林建军欣然接受。
至此,吕梁山以东到渤海之滨,大河以北到妫州以南,皆为他所控。
林建军紧赶慢赶回晋阳,恰好赶上嵇潞的抓周礼,在周素清院里举行,裴静文、陈嘉颖、张娆、林耀夏、林瑛以及几个半大小孩都在。
丝头红毯上摆着文房四宝、经史子集、金银珠宝、胭脂水粉和各式玩具,他扫了眼掏出梁王印搁上去。
周素清半蹲红毯那头哄她,嵇潞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过去,直接一屁股坐经史子集上,拿脚丫踢开香粉盒子,左手抓起亮眼的珠宝,右手抓起红红的胭脂。
裴静文趴红毯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梁王印,哄她要抓就抓这个。
嵇潞葡萄般眼珠子溜溜转,犹豫片刻丢开珍珠链,爬过去的路上金元宝丢了,她还特意爬回去捡起来,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叫她财迷。
嵇潞爬到梁王印前面,先把金元宝放它旁边,然后倒回去拿胭脂盒,接着又爬到漆红小弓前,抓起它跌跌撞撞走向王印。
林建军一看这不行,半点文化都不会容易养出为非作歹的纨绔,取出金锭拿珍珠链绑经书上,轻轻敲击搞出动静。
嵇潞听到声响回头看了眼,随后步履蹒跚走过去,抱住经书吃力地爬回王印旁,撅起屁股把所有东西护怀中,咧着嘴咯咯直笑。
余顶天打趣道:“是个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林建军抱起嵇潞,粗略扫过她都抓了哪些物件,举过头顶甚是欣慰:“我们奴奴就只要王权富贵、蓝颜美人和文武齐修而已,又不是天上的星星,哪里贪心,一点都不贪心。”
婴孩闹一阵开始打瞌睡,周素清嫌人多吵着嵇潞睡觉,赶鸡崽子似的赶大家走。
林建军捡起梁王印,牵着裴静文回到内宅主院,甫一踏进盥洗室,便钳住下颌迫她仰首叼住红唇,久旷数月闹起来没完没了。
不知多久红浪停歇,裴静文懒洋洋地伏在他身上说:“若初现在是观星台的老师,教建筑和水利方面。”
“你高兴就好。”林建军挑起濡湿青丝勾缠指尖。
裴静文长叹一声:“有时候我看着她,总感觉在看赌输了的自己。”
林建军垂眸与她四目相对,薄唇抿成一条线挤出声冷哼:“侮辱谁呢?”
连同淮阳公主和离都做不到,心爱的女人名义上是平妻,归根结底就是个妾,王先礼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裴静文傲娇地哼了声:“你也就是沾阿兄的光,才有机会和我这么好的人成亲。”
林建军下巴微抬道:“谁让我有个好阿兄。”
裴静文嫌弃地掐拧蜂腰,把脸埋入弹软胸膛,瓮声瓮气道:“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林建军抚着她脑袋:“半月罢。”
裴静文怅然道:“半月啊……不能多待几天吗?”
林建军讶然地瞅她,黢黑眼睛里突然绽放光芒,捧起她的脸,怀揣惊喜猜测道:“和姓王的小白脸分道扬镳了?”
裴静文扯起嘴角尬笑,林建军没好气地斜睨她。
“我发誓我最爱你。”裴静文三指指天铿锵有力。
林建军眼轱辘一转:“当真?”
裴静文掷地有声:“当然。”
林建军贴近她耳畔低语两句,粗糙指腹碾过唇瓣无声催促,裴静文翻身躺他旁边,卷起被褥羞赧地蒙住脑袋。
“不行,我不会……”
“就试一下,不行便算了。”
“我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以前你说过要帮我。”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好乖乖,就这一次。”
裴静文掀开被褥,脸上出了层细汗白里透红的,唇瓣轻启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侍女焦急的喊声,打破满室旖旎情致。
“隰州、云州六百里急递,钟离先生请大王速至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