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驶入海域的第十日,水面上的风渐渐带上了咸湿的气息,远处的天海连成一片,再也看不见熟悉的岸影。
顾耽耽站在船头,望着茫茫无际的海面,眉头微蹙。自离开三河口后,她便试着用神识感知蓬莱仙岛的方向,可无论如何延伸,触及的始终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与云雾,连一丝仙山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师妹,歇歇吧。” 江豇好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劝道。他殷勤的将粥递过去,明知道这两具身体已经不用进食,却还是固执得想要复原一些幻影,“海上寻仙山,讲求的是缘分。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不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到的吗?”
顾耽耽接过热粥,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三百年前我们来时,仙岛还停在东海中部的海域,可如今......” 她顿了顿,“蓬莱仙岛并非固定不动,它常年在海上漂流,方位时时变化,想要精准定位,本就不易。”
江豇好听完更是无所谓,他巴不得多找些日子呢:“咱们就瞎转悠呗,搞不好哪天蓬莱就自行送上门来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消耗。” 顾耽耽转过身,看向他,“碧諕此前提过想要找到蓬莱,必先找到海市。”
一听到这个名字,江豇好就烦得想翻白眼,不过还是忍耐了下来:“海市?海上出现的虚幻城池?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呢。”
“并非虚幻。” 顾耽耽耐心解释道,“海市乃是瑶梦真君辖下的一处仙市,由东海的四座仙岛—— 瀛洲、方丈、岱舆、员峤的祥云互相交织而成。每年三月初三,四座仙岛会汇聚于东海某处,祥云交融间,海市便会显现。无论是仙人还是凡人,只要有缘,都能进入集市,买卖奇珍异宝,甚至能买到指引飞升的秘籍。”
江豇好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东西?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们找到海市,就能找到蓬莱?”
“没那么简单。” 顾耽耽想了想,“蓬莱虽就在四座仙岛汇聚的中心地带,可其具体方位仍不可知。想要找到它,必须得到海市市主的指路,唯有他,能指引正确的路线。如今市主乃是瑶梦真君亲选之人,知晓东海所有仙山的隐秘。”
“那就只好把那小市主捉来一问喽。” 江豇好又试图开始喂粥。
顾耽耽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远处的云层忽然泛起淡淡的霞光,“海市出现前,天空会有祥云汇聚,霞光漫天,这是征兆。” 她抬手指向远处的天空,“云层已经开始变化了,想来不出三日,海市便会显现。”
江豇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原本普通的云层,正渐渐染上七彩霞光,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在天空中晕开一片绚烂。他心中叹息一声,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顾耽耽点了点头,却又叮嘱道:“海市中鱼龙混杂,不要迷失于此。”
江豇好认真地记下她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妹,我会小心的。”
说话间,船夫忽然高声喊道:“两位客人!前方好像有船只过来了!”
顾耽耽和江豇好同时朝着船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青色旗帜的大船正朝着他们驶来,旗帜上绣着一朵祥云,祥云中央,赫然是 “海市” 二字。
“是海市的接引船!”船夫很是惊讶,“老夫在海上飘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看来两位贵客的运气很是不错,连带老头子我都能沾光开眼呢!”
那艘大船很快驶到船旁,一个身着与旗帜同色长衫的青年站在船头,对着顾耽耽和江豇好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在下乃海市接引使,见二位似在寻找海市,特来相邀。不知二位是否要随我前往海市?”
江豇好回了一礼:“多谢多谢。我二人确是为海市而来,还望接引使多多关照。”
“客气了。” 接引使笑着说道,“二位请上船吧,海市还有一日便会正式开放,在此之前,我会为二位安排好住处。”
海市这种危险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船夫这种手无寸铁之人,江豇好给了他一沓日常可用的符咒,船夫便欢天喜地的准备返程了。二人跟着接引使登上大船,只见船上已有不少乘客。有身着道袍的修仙者,有穿着锦衣的富商,还有一些背着行囊的凡人,显然都是为了海市而来。
江豇好悄悄凑到顾耽耽身边,低声说道:“师妹,我是不是你的福星?前一秒你还在担心找不到蓬莱,下一秒这船就来了。刚才你就该把那碗粥喝掉的。”
顾耽耽微微点头,目光在船上的乘客中扫过,她用眼神示意江豇好看向船尾:“越是顺利,越要小心。”
江豇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船尾站着三个男子,皆穿着灰色布衣,正低声交谈着,时不时朝着周围张望,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怎么看怎么像紫薇星宫那帮狗腿子,于是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
大船缓缓驶离,朝着霞光汇聚的方向前行。
行驶了一日半后,船上的人都焦急起来。罗盘指针在盘面上微微颤动,指向的正是四岛交汇的核心方向,可按照当前的航速,恐怕要错过明日清晨的四岛汇聚。
江豇好凑到顾耽耽耳边汇报刚打听来的消息:“他们都怕赶不上海市开放,四岛交汇只有一日,若不能在明日清晨前抵达海市,便要再等一年。”
顾耽耽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得用些特殊手段了。”
说罢,她走到船尾无人处,指尖凝起一缕灵光,轻轻挥出,低声念道:“琨虹,暂隐灵光,化形为云,借风催帆。”
话音落下,上方云彩瞬间散开,化作一股强劲却平稳的风,猛地吹向船帆。船帆被风灌满,大船瞬间加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朝着海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船上的好些人都吃不消。甚至包括江豇好,他本就讨厌坐船,此刻船体颠簸加剧,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扶着船舷,弯下腰,忍不住干呕起来。
顾耽耽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师兄,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会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