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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一身万圣节时的打扮,外面披着长过膝盖的黑色立领披风,披风外侧有墨绿色的纹路,并用银色的线细细勾了边,显得极其华贵,披风内侧也是墨绿色的,不知用的什么面料,看不出一点褶皱。
披风下是一整套黑色制服,上衣是双排扣的,与皮质宽腰带一起,服服帖帖地将主人的好身材展示出来,纽扣、腰带以及衣服边缘也是墨绿色的,同披风搭配得恰到好处。
他脚下踩着一双过脚踝的黑色中筒皮靴,头上戴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唇上甚至薄涂了一层墨绿色的唇彩,完美诠释了“魔王”一词,比自称魔王的五条初看上去更像魔王。
非常魔王的五条悟,此时鼻子都快气歪了,他垂下眼同伏黑惠对视,大猫一样又凶又委屈:“怎么?惠不会可怜他吧?你——”
猝不及防地,伏黑惠扑进五条悟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间,用力地、紧紧抱住了他。
五条悟被撞得退了半步,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回抱回去,安抚地抚摸青年的后背,从最上面一颗脊骨依次往下直至最后一颗,一遍遍循环往复。
伏黑惠的声音闷闷地在他颈边响起:“我无法想象……如果悟不在,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他是在怎样的绝望下,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的命献祭在了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祈愿上。
他会变得和他一样吗?
会吗?
津美纪……悠仁……钉崎……乙骨前辈……真希前辈……狗卷前辈……熊猫前辈……
不会吗?
可是……可是……太痛苦了……只是想一想就……说不出话……不能思考…不想睁开眼睛……胸口闷痛着……比重伤生病时痛上千百倍……痛到无法呼吸……
伏黑惠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仍然感觉窒息。
“惠?”五条悟瞬间察觉到不对,他挣开伏黑惠的手臂,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右臂维持原状,托住青年的背,从而撑住他的身体,使他不至于摔倒。
左手则托起伏黑惠的下巴,使他抬起头,身体微微后仰,方便五条悟凑近观察——青年清俊的脸此时一片惨白,鼻翼翕张,呼吸急促而混乱,瞳孔剧烈颤动且略微放大,狂躁的心跳顺着胸口相贴的地方传了过来。
只是想想就能焦虑到过呼吸,该说果然是惠的风格吗?
五条悟将先前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抛到脑后,俯身凑得更近些,提醒道,“跟着我的节奏呼吸,”随后亲昵柔缓地与青年唇齿相交,鼻息缠绵在一处,克制而耐心地引导对方的呼吸频率与自己逐渐同步。
……
在他的安抚下,伏黑惠急促的呼吸很快平复,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止息,彻底从恐慌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青年的脸色恢复红润,又很快漫上绯色,他开始不满足于这种单纯的抚慰,痴迷地追逐着故意逗弄他的温软唇舌。
“我们回去吧。” 五条悟声音很低,如耳语般轻缓。
察觉到唇上的温热拉开距离,伏黑惠睁开迷蒙的碧眸,看见白发魔王墨绿的唇彩已花了大半,不用想也知道,另一半定然在自己嘴巴上。
他来不及羞赧,五条悟便已弯下腰,左手托住他的腿弯,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将他稳稳地公主抱起来。
他下意识抬手环住男人的脖子,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对方的胸膛。挺括的披风带着夜风的微凉,但其下传来的体温却无比真实。他闭眼感受对方身上的热意,唯一令他不太满意的,是这个姿势让他听不清那人的心跳声。
“嘭……嘭……嘭……嘭……”五条悟嘴里有节奏地发出拟声词,同时调整步子,令靴底和地面撞击的脚步声与之完全合在一起。
“什么?”伏黑惠感到迷惑。
“是你的心跳哦~”五条悟轻笑一声,“真不可思议,明明听起来那么强韧,却意外地脆弱呢~”
“……无论谁都是这样吧。明明强韧到可以负担起一个人的生命——”伏黑惠手心贴上五条悟左侧的胸口,感受着掌下沉稳有力的鼓动,“——却脆弱到随便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到它。”
“嘻嘻~我的话,即使心脏被掏出来,也能用反转术式修复,轻松活下来哦~”五条悟得意炫耀,接着换上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惠的话,就不好说了,手臂之类的组织确实很熟练了,但复杂器官好像……”
伏黑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吗?”
“不是哦~我是想说——”五条悟凑到他耳边,声音温柔而缱绻,“——你比我的心脏还要重要,我需要你,惠,比你想象的更加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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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五条悟过去住的教师宿舍。
即便已经好几年没人住过,房间的摆设依旧保持了原状——自从创办了咒协,五条悟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咒协,偶尔回高专也是挤在伏黑惠的宿舍。
伏黑惠则是在升为特级咒术师后,才开始在咒协常住,和五条悟住在同一个套间,各自一个卧室,共用客厅、厨房和洗手间。
“啊,这本书原来被你拿走了。”伏黑惠换上拖鞋,拿起孤零零躺在玄关的鞋架上的一本书,“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只能赔钱给图书馆。”
书名是《冷血》,讲述了两名凶手杀害了无辜的一家四口,最后罪有应得的真实事件——一个写满了不幸的故事。
“抱歉啦~是18年万圣节之前拿的,在平安时代呆了6年,忘到脑后也没办法嘛~”五条悟脱下披风,顺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扭过头看他,“不过内容我还记得哦~”
“你看了?”伏黑惠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对纪实文学不感兴趣。”
“是呢~但偶尔也会看一些,看看惠有没有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五条悟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才没有!”伏黑惠从口袋里掏出狱门疆用力砸过去,“再胡言乱语就把你关回去!”
五条悟抬手稳稳接住灰色方块,状若无意道:“说起来,惠,你对书里面那两个凶手有什么看法?”
伏黑惠把书放回原处,一边走向衣柜,一边回忆剧情,“没什么看法,我对恶人的想法不感兴趣。非要说的话,他们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居家服,“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口口声声说想要成为有钱人,但心里真正重要的是其他东西,更不会仅仅为了钱就不择手段。”
“那惠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吗?”五条悟把狱门疆放到茶几上,用平时装点心的盒子倒扣在上面,以遮住密布着蓝眼睛的灰色咒物。
“本来打算继任咒协的会长,沿着你铺好的路,继续管理并完善咒术界的秩序,但现在应该不行了。”伏黑惠又翻出一套居家服,两套一起放到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按照五条初说的,呃,你在狱门疆里听到他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哦~”
“嗯,那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成为他口中的‘神’。”伏黑惠拿起两人脱下的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虽然现在完全没有头绪。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没有哦~”五条悟心不在焉地回应,他靠坐在沙发上,手臂大张着搭在靠背上,看着伏黑惠忙来忙去,“如果不做咒术师,惠会做什么呢?”
“津美纪说以我的偏差值可以学医。”伏黑惠打开鞋柜旁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次性牙刷和崭新的毛巾,同样放到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我对她说,如果要当医生,我更想当兽医。”
“我记得你大学报的是社会科学?”五条悟挑眉。
“是啊。”伏黑惠应道。
“为什么没有学兽医?”五条悟追问。
“因为要继任咒协的话,需要掌握很多知识,社会科学涵盖经济政治、法学社会学等学科,正好合适。”伏黑惠回答。
五条悟沉默一瞬,又问:“那惠有想过,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伏黑惠突然明白了,五条悟真正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他停下动作,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没想过,也想象不出来。对我来说,过去那样的生活已经足够了,和你一起普普通通地度过每一天,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人们常说,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往往由其所处的环境、过往的经历、遇到过的人决定。
伏黑惠这个人的人格底色,本就是伏黑津美纪和五条悟共同定义和塑造出来的,其中五条悟占据了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使把五条悟的理想当成自己的理想,把五条悟的目标当成自己的目标,他也是在认同并理解了一切之后,明明白白地选择了自己的人生。
伏黑惠就是这样的人,习惯承担责任,比起考虑自己,总是优先满足别人。
他从来都不是贪婪的人,想要的很少,也可以接受失去,从五条悟那里学来的冷静与理性,甚至让他显得有些冷漠。
他可以接受失去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可以接受失去一些人,包括重要的同伴,但他人生里仅有的、属于他的那两个人,唯独那两个人、那个人,他绝不接受。
他不是不能接受他们的死亡。
死亡是每个人的终局,是客观的生态规律,这没什么。
他不能接受的是,他们因为他的缘故而死去。
“悟呢?如果不做咒术师,会做什么?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闻言,五条悟瞳孔微缩,视线游移上伏黑惠右耳的耳钉。
真奇怪啊,平安时代的时候,自己为了惠,选择和他一起改变咒术界。
现在,惠为了自己,选择管理咒术界,选择成为神。
“你知道的。”五条悟同他对视,同时朝他伸出手。
碧绿的眸里似有微光流转,伏黑惠从口袋里取出翠榴石耳钉放入他手心,“你想要的是自由的,不受拘束的,有选择的生活。”
五条悟握住耳钉,连同伏黑惠的手一起抓进手里,接着用力一拉,将青年拉坐在自己腿上。
苍蓝的眼睛里光影灼灼,如有实质般投进伏黑惠眼中,连带着点燃他的心脏,没有一丝缓冲,热烈而汹涌地化作一股股接连不断的冲动,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逐渐拉近。
“惠少说了一点。”五条悟微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笑,而是更加说不清的、饱含情绪的、真实外溢出来的快乐,“你就是我选择的生活。”
“你也是我选择的……”生活。
最后两字淹没在两人紧密纠缠的唇舌间。这一刻,不安,担忧,惶然,怀疑,……,统统都不再重要,唯有此时此刻的彼此才是他们触摸到的真实。
浴室填满了绵密的水汽,一呼一吸都像是浸没在水中,极致而震颤的欢愉下,意识逐渐昏沉模糊。
将身体与心一起交予另一人支配,紧绷的神经放弃了最后的坚守,彻底放松下来。
最沉溺之时,伏黑惠不自觉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你了?”
五条悟额头的细汗混合着水珠滴落在青年白皙的脸上,温热又带着丝丝凉意,沿着脸颊缓缓滚落下去。
余韵里,他喘息着俯下身,和伏黑惠额头贴着额头,“别总把原因归到自己身上,内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是说了吗,不要可怜那家伙,他才不无辜,如果不是他控制欲太强,又过度保护,做事没有分寸,事情最后怎么会变成那副无法收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