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是为了这事吗？远山医生今天第五次为自己的简历注水感到后悔。

“过誉了。”远山医生扶着额头，说了一句完全没有客套的客套话。

“话又说回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雷蒙德问。

“十二三年前吧。”远山医生对那个节点记忆犹新，不过不是因为参加了小学生科创竞赛，而是因为那年她的第一个导师带着整个组的试验成果和文章跑路了，从此她的科研和临床道路都开始往崎岖的方向发展。

“十二三年前！”雷蒙德展示了一个标准的刻意夸张，“那时候远山小姐也不过十几岁吧？居然自己就完成了这篇文章吗？真是年少有为啊！”

远山当然听出来这是在套她的话，但既然要弥补自己吹下的牛，她也没隐瞒：“不是我自己做的，是当时挂靠在一个实验室做的，那个实验室还有当时的导师、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这文章应该算是我们四个人的共同成果。他们投稿被拒了，才轮到我用这篇文章参加这个小比赛。”

“哦？”雷蒙德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晦涩，“还记得当时的老板叫什么吗？”

“好像姓小田切吧。”对那个老师远山已经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了，只记得是一个挺讨厌的家伙，毒舌、压榨，最后还卷着他们所有研究成果跑路，正是这位老师的跑路让她对学术圈陷入失望，而后被盐田老师骗去研究大粪，从而一步步导致了今天的状况，这么推理来说她这倒霉的经历和这位老师也有着某种普遍的联系。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却没注意到提及“小田切”这个名字时，房间里的氛围有着某种隐秘的转变。

雷蒙德和琴酒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突然像人格分裂一样态度大改观，颇为热情的对远山医生说到：“总之我们认为有关端粒酶的研究你确实是有些建树，我对此很感兴趣，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继续进行这个研究呢？”

“……”远山有些犹豫，扫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琴酒，此人嘴角叼着根烟一直没点燃，眼睛也掩在帽檐底下，看不清神色。远山医生此刻有些糊涂，她本以为研究课题这该是组织需要她做的，但现在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外国商人说要资助她，她该接受吗？这难道是组织的忠诚测试？可她算是组织的一员吗？还是她现在其实是一个为组织牟利的工具？那现在她就应该答应？

远山医生想从两名组织成员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伏特加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木讷表情，而琴酒又低着头保持深沉。

【装货！这个时候还叼个烟装深沉！】远山医生心里暗骂，但表情依旧稳定：“这……容我思考一下。”

雷蒙德笑了笑，不着急让远山做选择：“远山医生不用着急给我答复，不妨听听我开出的具体条件。”谈判似乎进入了他的舒适区，他表现的很放松，边说着话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隔间的酒柜旁，拿出两个高脚杯和一个盛着红酒的醒酒器，给自己和远山医生各倒了一杯，而后接着说：“首先，我们愿意每年提供三百万的研究经费用于支持您的工作。”

远山医生知道这总不可能是三百万日元。

“当然，三百万‘美元’，原谅我的不严谨，”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但雷蒙德仍补充说道，“经费全权交由您管理，关于如何使用，如何组建实验室，我们不会插手。并且我们这里可以免费为您提供一些工作人员，您需要多少——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提供多少。”

远山医生抿了口红酒，掩饰了一下自己对这宽泛条件的震惊。

“同时，每个月我们提供一万美元的生活补贴，当然这不值一提，”雷蒙德轻飘飘地用“不值一提”四个字带过了一万美元的月薪——相当于目前远山医生半年的工资——而后继续说，“同时还有总体三十万美元的住房和购车补贴，总之，我们可以提供所有您需要的物质保障，不过，像您这样优秀的医生，想来物质上的东西大概也不缺。”

想了想自己用了五年都没有换的“红鲷”电动车和刚被陌生人闯入的出租屋，远山医生勉强地笑了笑，如鲠在喉。如果单提钱，那这份资助确实诚意十足 ，但远山医生向来不相信这群商人本质会是什么大慈善家，优渥条件的背后肯定是她要付出的更大代价：“能随随便便提出这样丰厚的报酬，想来，任务也不会简单吧？”

“没错，”雷蒙德很坦诚地说，“你文章中提出，某个位点可能是端粒酶编码的重要节点，我们需要这个具体的节点，简而言之，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落地的端粒酶编码方向。”

听到这话，远山医生反而一下松了口气，轻松地笑了下：“原来是这样，那么抱歉，这场合作没必要进行了。”

三双眼睛瞬间盯上远山。而远山则是笑着回望向了琴酒，【这装货终于抬眼看我了，怎么，看他的表情似乎对我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啊？没事，他不满意我就满意了。】

“为什么？”琴酒吐字含混，内里的冷意却清晰无比。

“这很简单，”远山医生两手一摊，眉头舒展，一副无赖的坦荡，“当然是因为——我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