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院落里的破风声飒飒作响,谢衍殊捂住耳朵躲在被褥下昏睡。强有力的风声仿佛透过门窗钻入他的耳朵里
谢衍殊掀开被子,窗外的天还是漆黑一片,丝毫没有亮光的痕迹。起身推开门窗,药仙子在田园拨弄草药,叶晚书在院中练剑。
俨然一副和谐画面。
“醒了,出来练剑”药仙子道
谢衍殊内心烦闷,内心咆哮:大晚上的练什么剑。
药仙子一计冷冽的目光扫来,谢衍殊老实地洗漱一番,提剑出门。叶晚书持剑负立在院中,见他出来才睁开眼。
谢衍殊心道:不是练剑吗?叶晚书这幅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练剑,倒像是….切磋!
叶晚书见他站在原地发呆,剑在空中旋转一握,提剑冲了出去,剑鸣在寂静的早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剑锋的寒光映照出叶晚书冷峻的脸,毫无血色。
两股剑气相碰撞此消彼长。谢衍殊往后一退,稳住身形
见叶晚书来真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变幻莫测的剑术。
硬柔相通的剑术,瞬息万变。时而如藤条坚硬无比,时而如绸缎柔软细腻。扰的谢衍殊不厌其烦。面对难缠的叶晚书,他无法将他一举拿下,越来越吃力
两人从天黑打到天明,历经百个回合。谢衍殊稍逊一筹
若不是内伤没好,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停手止战。药仙子喊道:“进来吃饭。”
脸色苍白的叶晚书第一有了惊慌的神情,清咳一声:“我要把剑擦了,谢师弟先去吃吧。”
“好”谢衍殊跨步进门。切磋了一早,他早就饥肠辘辘,听见吃饭,擦剑的心情都没了
屋内放着三碗热腾腾的饭,隐隐飘着清香。谢衍殊坐下看着碗里似面又不是面的药草呆愣在原地。笑意僵在脸上,扭过头看药仙子
“药君,这是…..”药草面吗?
“上等的好东西”药仙子不眨眼道:“你叶师兄呢?”
谢衍殊反应过来叶晚书喊他先去吃饭的原因。急忙道:“师兄在院中,我去喊他。”飞奔出门,院中空无一人,那还有叶晚书的身影
谢衍殊暗道:被坑了
药仙子声音隔空响起:“无人就回来。”
谢衍殊不想回去吃恶心地‘草药面’,抬腿就要跑,一道金光环绕在他腰上,猛的往后飞去,稳稳落在椅凳。
“又是这招”
“不管什么招式,只要管用就行”药仙子把碗往他身前推了推,“都喝完”
喝完不就是变相的杀了他吗?谢衍殊略带生无可恋看向药仙子:“我不饿”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亲自灌”药仙子含笑的眼露出瘆人的冷意
谢衍殊抬手颤抖的握住筷子,挑起药草,绿色的汁液顺着药草滴落在碗里,千金难遇一株的药草仿佛成了野草。缓缓放入嘴里,药草带着清香于与腥味刺激他的味蕾。腥甜入喉,谢衍殊本能地“呕”了一声,脸色憋的通红
“不准吐出来”
划过咽喉的的草药哽着脖颈又咽了下去。吞吃入腹,药草在胃里翻江倒海,干呕声回荡在屋内
谢衍殊眼眶通红,握碗的手因用力指尖泛白。
一连几口,苦腥味回荡在嘴里,即使不吃,闻到味道,胃就隐隐抽痛。一边呕一边吃,这简直比挨了一顿打还难受
一碗简单的“面条”竟然吃了半个时辰。
谢衍殊喝完‘草药面’后只觉得自己吾命休矣。面对想要他‘命’的药仙子,见碗空空如也,甚是欣慰。
因为他是第一个把他做的饭吃完了的。突然对自己未来的厨艺信心满满。
内心越发坚定,自己注定是在做饭这一方面颇有造诣。至于….饭,一口不吃
心情很好的药仙子唤了声“百灵”。一人一鸟出门授课去了
留下一句:“今日洒扫院子。”
谢衍殊趴在桌上要死不活地,药香味已被腌入味,萦绕着香味充斥鼻腔,不断重复呕吐的动作。屋后的人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谢衍殊神情焉焉,有气无力道:“叶师兄你害惨我了。”
叶晚书轻笑一声,随即道:“我说去擦剑,怎么坑害你了?”又说:“这都是为你好。”上等的灵草在外千金一求,熬成汤喝,有大补的效果
“既是为我们好,为何你不喝?”
叶晚书:“……”为我好是一回事,喝不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药君见你体虚才专门为你熬的药汤,我身体喝不喝都一样,若你不喝岂不伤了药君的心。”
谢衍殊脸色一变,坐直身子,把叶晚书推到桌前坐下,草药面端在他面前:“师兄你身子骨不好才要多喝,对身体有益,你若不够,明日我亲自做一碗给你补身子。”
“不用”叶晚书想也不想就拒绝,把碗往前一推
谢衍殊又往后推。两人推搡间,碗挨在桌边,重心不稳地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哎呀,撒了,喝不了了”叶晚书无辜般耸肩笑道
谢衍殊止住叶晚书弯腰去捡碎片的手。拍拍胸腹说:“师兄不必伤心,若明日药仙子再熬草药汤,我定会补偿给你”
叶晚书嘴角抽搐。“不用了,师弟年纪小还需好好补身子”
“我身子骨强壮,不用补这一点”
相互谦虚,赫然一副同门谦让的态度。实则是谁也不愿喝药仙子做的饭
叶晚书被谢衍殊缠烦了,只好道:“明日你与我一起去擦剑。”
谢衍殊闻言高兴的一跃而起。
…….
秋风萧瑟,日子一晃而过,雪岭域迎来了人界的第一场雪,万里高空凝聚成的雪花漫天飘落,皑皑白雪覆盖在独属于雪岭派的冬天
药院日子隔绝在界境之内,落下的雪花顺着透明屏障滑落在外,细小的雪花堆积成山,成了一堆积雪。身为修士,体内的灵力附着全身,行成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界境,使修者即使在冬日里穿着单薄的外衫也不觉得冷
谢衍殊站在药院望天,这是他从未见到过的雪花。长陵宗地处南方,高山之上,灵气环绕,人文富饶,从小在宗门内院的谢衍殊从未见过雪
他听宗内长老说过,雪岭域会下雪。冬日的大雪会将雪岭派覆盖,即使用术法也挡不住寒冷,以至于每年冬天阮元子都会将斗篷早早备好,给元渡卿带捎去
不知今年是否会像阮元子说的那样,寒冷刺骨,手脚发麻
“看什么呢”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一样”
“不一样,我没见过”
叶晚书停下手里的动作,意外道:“长陵没有雪吗?”
“没有”
长陵宗的雪只落在山的最顶峰,那是宗门的禁地。谢衍殊从未去过禁地,所以也从未见过雪
“叶师兄,雪岭派宗门内比都是在每年冬天吗?”
叶晚书放下柴火,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谢衍殊一杯。手中的清茶热气腾腾,握在手心里,滚烫柔和,在寒风中冒着袅袅清烟
谢衍殊低头一看,烟雾飘进他的眼睛,泛起点点泪花。
“嗯,雪岭派的比试三年一比”
三年,三年又三年。他不知等了多少个三年,也未曾有机会回到远方,等一场属于自己的冬雪
谢衍殊转头看向他道:“比试怎么一个比法?”
说到正题,叶晚书正了正神色,道:“内比,并非宗门内门弟子比试,而是先从外门弟子进入秘境选拔,通过秘境者开启阵眼。
内比才正式开始。
内门弟子再从静月堂阵眼里进入秘境,只需通过考核,拔得头筹就能算是…..”
“雪岭派榜一”谢衍殊见叶晚书停顿不语,试探开口
叶晚书轻晃头:“雪岭派内比可不简单。”人界独立于世外的宗派比试并非只是简单的点到为止
而是考验人性,把人推入深渊,纵使万劫不复,甘之如饴用命破解,因为雪岭坚定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即便会陨,万死不悔
“到时候你便会明白”叶晚书话如鸿毛抚在谢衍殊心头,挠的人心痒难耐
“师兄,若我拔得头筹,是否就是胜出”
叶晚书看着他橙澈的眼睛,嗤笑一声,戳了戳他的头:“你若能拿到头筹算是胜了一半,能把头筹带出秘境才算是你胜出。”转念又道:“不过,拿到头筹后面的比试恐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会被人特意“关照”。毕竟谁会不想和高手过招呢?
“怕是你早已没了灵力过招”叶晚书没有告诉他残忍的真相
“啊——”谢衍殊仰头叹道
前有狼后有虎,独身一人面对群狼环伺的危险,谢衍殊心胸烦闷。
想当初,听信师父的话,下山历练,除妖兽,杀邪魔,震守一方。望持剑行天下,在红尘中修行苍生道,成为救世救己的大侠
如今能安生留下便已是大恩大德
俗世红尘,皆是万般不由人。如今重要的是何时能出药院,这些时日呆在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中,闷坏了谢衍书
“我何时候能出药院啊!”
至于比试…..人生大事非生非死,概不论今。
叶晚书撇了他一眼,笑了笑:“出药院的话,这个可就说不准了~”
“啊?”谢衍殊见叶晚书一侧勾起的唇角,就知道他又在诓骗自己,气的满院子追着他跑:“身为师兄,欺负同门,罪不可恕!你给我等着叶晚书。”
“我等着,小风”
“叶晚书———”咆哮声如雷响彻药院
在药院的这三个月里,谢衍殊终是知道元渡卿在雪岭派有只一直喂的小狗,名唤“追风”
那日,药仙子抱回来一只小狗医治,谢衍殊逗弄它时,一招手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高高竖起的尾巴,使劲摇晃,低头蹭他的衣摆,时而发出哼哼唧唧的小狗音。可爱极了,萌的谢衍殊心都化了
那几日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它。直到听见叶晚书喊他:“小风,过来。”
愉悦的心情一瞬裂开。神情尴尬的问叶晚书:“它叫什么?”
“追风”
是元渡卿亲自喂养的小狗。
谢衍殊感觉天崩地裂,,面对“烫手山芋”的极力讨好。最后心中的一点隔阂也消散了,心无芥蒂的接受了它
逗弄它随口一问,才知道追风原本有位主人,常年不在雪岭派,使元渡卿以为是流浪小狗,不仅亲自为它取名,还将它养了下来。
“它主人是谁?”
“乐夭”
谢衍殊摸狗头的手一顿,他知道乐夭。雪岭派弟子榜位居第二
惊叹追风背景竟不简单。
平静无波的药院有了追风甚是热闹,可谢衍殊有件烦心事,愁的他整夜睡不着
这些日子叶晚书和药仙子不知是否串通好了,总是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小风”
奇怪的感觉,让他分不清是在喊追风还是喊他谢风,模糊不清的逗弄,迫使他现在极为讨厌别人喊他谢风。
追风,谢风都有逐风之意。元渡卿取这个名字是在羞辱他!!!
他心想:等出去了,第一时间就去找元渡卿算帐!!!
药院的日子依旧,每日的种药、炼丹、切磋、练剑、和药仙子熬的药汤,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这些时日他压制在体内的灵力随着药仙子的“大补药”化解成一股暖流,成了提高自身修为的助力。
松懈了心头上的那根弦,再切磋时,谢衍殊没了以往的束缚,与叶晚书打的不相上下
假以时日,叶晚书不是他的对手。
药仙子看着他进步迅速。心中念叨:谢风你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叶晚书呼吸急促,挑眉道:“谢师弟,剑法又进步了。”
“多亏了师兄和药君这些日子的教导”
手中的秋瑟,越发灵活,像是拥有了灵智。与他心身相连,剑法随心而动
宗门内比的日子越发近了。这些时日,药仙子忙的脚不沾地,时常不归家,没人逼迫他喝药,可把谢衍殊高兴了些日子。
逐渐的药院的清冷与雪岭派显得格格不入,院外的张灯结彩,院门内清冷孤寂。缠着叶晚书问:“怎么一回事?”
他安静不语,怎么也不肯说。
看来不是什么喜事?而是……坏事?
寂静的夜晚鸦雀无声,星星在空中闪烁不定,忽明忽暗。谢衍殊躺在屋檐上,手臂交叉,枕在身后。
内心宁静无波,悠然自得的心境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比试开始就再无药院这般宁静无波的日子
今夜依旧无风,剩下漫天白雪在夜色里飘舞,如冬日里的一抹淡然春色,与尔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