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大殿,踏入院中,一阵妖风陡然刮起,卷着落叶盘旋升空。几乎同时,大殿内神像指尖的那缕红线,如活物般飞射而来,精准穿过那些被卷起的落叶,瞬间在院中交织缠绕,层层叠叠,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妖风骤然停歇,一切仿佛被静止了般一动不动。谢衍殊刚稳住身形,便觉周身气流凝滞,睁开眼,这才惊觉自己已被困在阵法之中
他猛地转头,却见元渡卿早已退至大殿门槛内,半倚着门框,神色平静地望着他,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切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谢衍殊:可恶的元渡卿…..
“出不去”元渡卿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那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怎么办”
侧过身时,没防备衣角被红线“撕拉”一下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断裂的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谢衍殊闷哼一声:“用你说。”
低头瞥了眼被红线划开的衣角,眸色沉了沉。指尖立在身前,凝神感知阵法,发现这红线阵看似杂乱,实则遵循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神像指尖的那缕红线
元渡卿在一旁抱臂看着,忽然开口:“这阵只进不出,以落叶为引,红线借风势成网,阵心在神像指尖,但阵眼不是。”
他顿了顿,看向元渡卿:“你难不成要我挨个挨个找阵眼在那片落叶里?”
元渡卿从门框直起身,踱步到阵法边,指尖摘下被红线贯穿的落叶,“红线是脉络,顺着落叶的纹路,看到能贯穿整个脉络,最特殊的那片…..”
谢衍殊不等他说完,唤出“秋色”,剑身嗡鸣震颤,似有流光在剑脊游走。他手腕猛地一转,剑尖如一道疾电,劈在那棵枯树
刹那间,一道湛蓝色剑气破空劈下,精准落在树干上。蓝色剑气如灵蛇般钻入树干,树皮瞬间传来“咔嚓”的碎裂声,整棵枯树剧烈摇晃,下一刻便轰然倾倒
周身落叶飘落被红线缠绕,像是牵引的蝶在半空中颤动。谢衍殊眼神一凛,能感觉到随着枯树摇晃,红线也随之波动,阵法的气息竟隐隐有紊乱的迹象
随即一声沉闷的“轰隆”从枯树内部传来,原本缠绕落叶的红线瞬间失去力道,如断弦般纷纷坠地,而那棵被剑气劈开缝隙的枯树,也终于支撑不住,朝着一侧轰然倒塌,溅起满地尘土
谢衍殊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跨步走出寺庙
“你刚才说什么?”谢衍殊问他
“……”没什么…..“走吧,回去”
余晖漫过地面,溅起一片大小错落的碎金。谢衍殊望着这景象,忽然打趣道:“不该啊!我们进寺庙时是夕阳西斜,出来竟还是这般光景,难不成这日头也陪我们在寺里多待了片刻?”
元渡卿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右眼隐隐跳动,心底有个不好的预感
“走!”
谢衍殊不解,跟着他加快脚步。两人回到村落没见到方师酌,却看到一地尸体
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青石板上,狰狞的伤口渗出血迹,滴答落在地面,染成了一条血河
空气弥漫的血腥味与香火灰烬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元渡卿感觉周身鲜血都凝固了,呼吸放缓,不敢置信眼前景象
谢衍殊蹲下抚过弟子身上的伤口,指尖微微颤动,心口疼痛让他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方….方师酌呢”元渡卿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难听,每个字带着他不易察觉的颤音
两人在满地尸体中,血腥味呛地人几乎喘不过气。终于,在一个倒塌的房屋里扒出了方师酌的尸体
身上的伤痕青紫交错,无数把羽箭深深扎在体内,使他痛苦地蜷着身体,护住他临死前写下的遗书
遗书是用他里衣的白布写的,元渡卿展开遗书,字体歪歪扭扭,还侵染着血,依稀能辩驳出
有埋伏,别管我们,快走!!!
落款处,“方师”二字潦草,最后那个“酌”字却只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笔墨断在了边缘,再没了后续
想来是写这最后一笔时,他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谢衍殊不敢相信,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在与他说,好久不见的人,怎么就没了….
明明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
眼眶里兜了许久的泪花,原还强撑着不肯落下,可当那封染了尘与血的遗书映入眼帘时,终究还是绷不住,一颗颗砸在衣襟上,洇出细碎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