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和他认识了多久？就向着他了？”我不太喜欢美美子向着我们前世的仇人说话，语气也下意识地变得刻薄了些，“你不觉得他憨憨傻傻的，连我讨厌他都看不出来，还跑到我面前一脸天真的笑着。真是蠢死了。”

美美子却摇了摇头：“他知道。”

“他知道？”我翻了个白眼，“他知道我都快烦死他了，还毫不在乎地和我套近乎。怎么？他是圣父吗？”

“他问过我……”美美子用手攥住了怀里小熊布偶的衣角，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她最终还是说了：“他问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菜菜子——”美美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我说，“虎杖君真的是个很好、很细心的人。他知道你讨厌他，所以才故意在你面前表现得大大咧咧、像个笨蛋似的，他说这样你才开心……”

“他以为他是谁？！”我咬牙切齿地打断美美子的话，“难道你想说，他是在可怜我吗？才故意在我面前装傻。他觉得这样我就会喜欢他？还是说，他觉得这样愚弄我很好玩？”

“菜菜子……”美美子担忧地看着我。半晌，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上我的额头，“你是不是最近有些太累了？”

我像是被她的手背冰到似的，立刻向后退开一步，语气也干巴巴的：“我不累。”

美美子垂下手臂。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担忧地看着我。

我不是很习惯这样的沉默。

虽然，因为美美子一向不喜欢说话，所以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般只有我一直兴奋地叽叽喳喳。但大多数时候，她的沉默是令人安心的、温暖的，而不是像此刻这般，让我想要从此时此地远远地逃开。

我现在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难道要说，在上课的时候，我在想着，怎么把虎杖带到羂索面前？

还是和她说，我在想着，要怎样才能让羂索眼睁睁地看着我掰断虎杖的手指，打断虎杖的腿骨，挖出虎杖的眼睛，割掉虎杖的舌头？要怎样能让羂索也切身体会到家人被肆意玩弄的痛苦？以血偿血，以牙还牙。

即使，我明知道，虎杖悠仁在此时此刻是完全无辜的、甚至对我是善意的。但我是真的想过，在羂索面前，以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他。

只因为我打不过羂索，却能绑架虎杖悠仁。

我说不出来。

我心里的阴暗面，美美子并不知道。

我更是不敢让五条悟或是夏油大人知道。

但它的确存在着。

它就是我。

“乖哦，菜菜子——”突然，我的额头抵上了一片温暖的怀抱。美美子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不要担心。没事的。没事了。”她似乎在学夏油大人哄我们睡觉时的样子，只不过因为不够高，所以她得踮起脚尖，才能让我的额头靠在她的肩上，“要做个好孩子呢，菜菜子。”

温柔的声音在我耳畔呢喃，就像拂过脸颊的清风，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嗜血的恨意慢慢平静下来，心里那个叫嚣着复仇的空洞，渐渐被其他毫不起眼的微小记忆所替代。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小的柳絮，微不可察，无足轻重，却在不知不觉间汇集成了满满的一大片、占满了我心里的整个空间。

那些细小的存在是什么呢？

是美美子此刻瘦小却温柔的怀抱；是伏黑惠向我递来的写得密密麻麻、像还带着书写者体温的笔记本；是在校门口分别时，夏油大人俯身落在我额头的送别吻；是早餐时虽然没抢过二十八岁五条悟，却被他笑嘻嘻地说着“小土豆要长个呀”而夹到我碗里的那块厚蛋烧；是身为家主的十八岁五条悟为我准备的、温暖而明亮的房间；是祈本里香尖锐却带着善意的讥讽；是乙骨忧太怯生生的、却十分真心的鼓励；是吉野顺平因为我打抱不平而握起的拳头；是熊猫胖墩墩、软软的、却大方地允许我靠着的肚皮；是七海建人无偿加班带我训练；是家入硝子帮我检查和治疗前刻意掐灭的烟头；是夜蛾正道板着脸却送给我的圣诞节毛绒袜子……

当然，应该也包括了虎杖悠仁看起来傻傻的、没心没肺的笑脸。

“要做个好孩子啊，菜菜子。”

夏油大人是一直这么对我说的。

“要是依旧恨我，我不介意你来找你爹我来单挑。我会稍微让着你那么亿——点点的。放心，无论你做什么，都伤害不了我。”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似乎也察觉出过什么，但他从不试图劝我‘放下仇恨’，而是告诉我可以怨恨他，甚至可以随时‘报复’他。只要我不把恨意对准其他无辜的人，他都可以包容。

我知道，刚刚在班级里，伏黑惠是想对我说，虎杖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所以，羂索的错不是虎杖的错。

这件事五条悟早就和我说过，我只是单纯地在故意欺负虎杖而已。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怪我，甚至还会内疚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虎杖悠仁就是个烂好人。他会记下羂索所造的孽，默默弥补；他会把他对夏油大人和五条悟的感激，回报在我身上。

但其实，伏黑惠他自己不也是个烂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