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也微不可见偏过头看过来，发丝胡乱飞舞着，怎么描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静谧而滢滢的光泽，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眼神。

明明刚刚才面无表情地朝人开枪，子弹瞄准的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此刻却能用如此冷冷、如此不谙的目光看着R。

仿佛开枪和眨眼一样，都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R挑了挑眉。

“想学？”R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致。

江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R，然后点点头。

R看着江今天终于有了点“想要什么”的动静，心情莫名好了些。

“过来。”他转身朝训练场走去，“教你。”

师徒俩一前一后离开，把整个混乱的现场丢在了身后。

拉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R和江已经走远了。她还没解释这人是谁呢！

众人:“……”

“就这么走了？”史卡鲁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本大爷被打了欸！”

玛蒙兜帽下的视线在可乐尼洛身上扫了一圈，“姆。穷鬼的味道。”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说完就飘走了。

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险中反应过来的可乐尼洛：“……什么穷鬼？”

拉尔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转向可乐尼洛，声音里带着怒意，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后怕:“你来干什么？还袭击史卡鲁？”

可乐尼洛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地看着树干上那两个弹孔。

刚才那颗子弹要是没被拦截，现在他可能已经倒地上了。“是这家伙先袭击我的！我好好地走在路上，他骑着车就冲过来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古堡附近转悠！”史卡鲁怒吼，“本大爷当然要查看！”

两人又吵了起来。

“好了。”露切温柔的声音插进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树林，手里拿着医药箱，“史卡鲁，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史卡鲁立刻凑过去:“还是露切好！那些人都不管本大爷的死活！”

露切笑了笑：“别这么说，刚刚江君不是为你开枪了吗？大家也出来了。”

对哦！江为他开枪了！

史卡鲁被哄得不知天高地厚，又变得不可一世，“哼！算那小子有眼光！知道本大爷的重要性！”他高高兴兴地跟着露切去处理伤口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狼狈。

很快，树林里只剩下拉尔和可乐尼洛两个人。

“拉尔，”可乐尼洛的声音有点干，“这些人……都是谁？”

拉尔深吸一口气：“总之，这里很危险，你马上离开。”

可乐尼洛看着拉尔：“我不会走的。”

“什么？”

“拉尔。”可乐尼洛说，语气认真，“你说要执行一个长期任务，然后就消失了很久。我担心你。”

拉尔一愣，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她依旧硬邦邦地说：“我不需要你担心。”

“但我已经来了。”可乐尼洛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碧蓝的眼睛在阳光下像地中海的天空。

拉尔瞪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随便你。”她转身朝古堡走去，步伐很快，“但我要警告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危险。不要招惹他们。”

嗯……史卡鲁除外。

可乐尼洛跟上她的脚步，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知道，那个少年开枪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个戴黑帽的男人，他是谁？那一枪……”

“世界第一杀手，R。”拉尔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少年是他的学生——江。这座古堡里聚集的都是各个领域的最强者，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共同委托。”她顿了顿，补充道，“…江很危险，离他远点。”

可乐尼洛看着拉尔的侧脸，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好像…并不讨厌他？”

拉尔脚步一顿。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总之，他很危险，但…”但是什么，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下意识地朝训练场那边看了一眼。

训练场上，江正举着枪，瞄准远处的移动靶。R站在他身后，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江黑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不听话地翘起几缕，蹭过R的下颌。

R似乎并不介意。他一只手随意地调整少年的姿势，另一只手指着靶子的方向，似乎在讲解什么。

少年听得很认真。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长而密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但也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块认真的漂亮木头。拉尔在心底评价。

那画面其实很平常——老师在指导学生。但不知为什么，拉尔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江的世界未免太小了。

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和那个人教给他的一切。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带着可乐尼洛快步离开了。

*

R站在江身后，少年的卷发被风吹得不听话地翘起几缕，蹭过他的下颌。

痒痒的。

R垂眸，倒也没管，仍由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作乱。

“我明白了，老师。”江仰起脸说，这个角度让阳光直射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晶莹的深黑。

R看了他几秒，那双锐利的黑眸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更深沉。然后突然伸手，用指尖戳了戳江眼下那片青黑色的阴影:“昨晚又没睡好？”

江微微偏头，像是想躲开，但又停住了。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梦。”

“被梦吓到？”R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嗤弄，“梦能杀人吗？”

江没说话，只是指尖摩挲着枪柄。

梦不能杀人，但会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