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拉尔才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史卡鲁爆发出怒吼:
“史卡鲁——!等上岸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本大爷也不是故意的啊!”史卡鲁在不远处扑腾,“而且本大爷真的带不动三个人!你们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废话!难道看着你带着他去死吗?!”可乐尼洛也浮出水面,金发在海水里像一团黯淡的水草。
“本大爷是不死之身!淹不死!”
“江呢?!”
史卡鲁噎住了,转头看向江的方向。
月光下,少年此时浮在海面上,黑色的卷发被海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夜空,仿佛神游天外,却又宁静得不像话。
那张脸,在月光和海水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潮湿的瑰丽,像是接受了一场盛大而神圣的洗礼。
史卡鲁蓦地说不出话了。
*
江安静地漂在海面上,仰头看着夜空。
真实的夜空和梦里不一样。梦里的天幕是纯粹而压抑的漆黑,而真实的天空上面缀着绚亮的星星,远处还有灯塔旋转的光束。
真实的海水也没有梦里那么刺骨。虽然冷,但还能忍受。而且身边有声音——拉尔的狂怒,史卡鲁的委屈,可乐尼洛的劝说,海浪的哗哗声。
这些声音填充了寂静,驱散了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
原来现实和梦境,终究是不一样的。
海水托着他的身体,轻轻摇晃,像摇篮。
*
海滩上,史卡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谁、谁在想本大爷.....”他揉着鼻子,本就湿透的衣服被海风一吹,冻得一哆嗦。
拉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想怎么弄死你。”
可乐尼洛拍了拍他的肩,笑容灿烂:“算我一个。”
史卡鲁:“…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海水,好像特别冷。
身后传来车辆驶来的咆哮和震感,由远及近。一束强光刺破了夜晚的黑暗,朝他们这个方向扫来。
车灯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史卡鲁眯起眼睛,看到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几个人影陆续下来。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得救了,不用在海边过夜了。
但下一秒,那口气又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R。
R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拂动,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史卡鲁的心脏上。
史卡鲁脸色骤白,仿佛如梦初醒。他猛然转头看向江——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浑身湿透,黑色的卷发还在滴水他低着头,正拧着自己衣角的水,动作莫名慢吞吞的。
R走到了江面前。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斥责,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刻薄,只是将自己那件考究华贵的风衣落到江身上。
江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R。
“谢谢老师。”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整理身上稍大的风衣,把衣领拢好,袖子卷起来一点,动作认真。
R也只是看着他整理,没有催促,像是对他的落水不甚在意,不想深究。
然后,那个平静的男人突然偏头,看向史卡鲁。
礼帽下的眼睛,在阴影中,漆黑如深渊。
瞬间,史卡鲁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喝醉后的酒鬼突然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过来,又像是才发觉自己做了何种蠢事。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他玩完了。
他真的玩完了。
R绝对会杀了他的,用最痛苦的方式,也许不会立刻,也许要等到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但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史卡鲁现在极度不理解拽着江跳机的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他当时……当时撞进了江的眼睛,然后突然感觉世界晕乎乎的,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只想证明自己,只想让那双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