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乘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仆兰悔,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千乘局促的握住膝盖,纵是一顾倾人国,戴氏的身影在千乘的印象中,早已化为尘埃消逝,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可仇恨却刻骨铭心,千乘看到那浅色的双眸,就想起仆兰亭,相似的年纪,恢复男装,有仆兰亭的锐气,无其之恶。仿佛重回那个狩猎归来的午后,小孩搂着千乘的脖子,说自己是仆兰悔,眼睛随意扫过就锁定了猎物。仆兰亭是这样,仆兰悔亦是。
从将军做到皇帝,千乘自小端庄稳重,可一遇到仆兰悔,就总是忍不住回避他的眼神,又被找到机会趁虚而入。
双双愣住半响,仆兰悔开口了:
“老先生,何处来”
“礼兰人,叱某曾仕前朝,昭帝待我优厚,见故人孙妇蒙难,出手营救,一时情急,这才将阁下误认为贼寇,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世道混乱,误认也是常有之事。先生拳脚毒辣,一出手就直击要害,我麾下正缺先生这样的将才,可愿留下来为我所用?”
千乘听仆兰悔点评自己便难受,从前给杀父仇人歌功颂德,现在他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揍了,还夸人身手不凡?
莫不是把脑子给打傻了…千乘悔过,果断拒绝:
“叱某一心归隐,不知方公子可有告知”
“一心归隐…”仆兰悔嗤笑,指甲刮搔脸还算完好的地方。
“一心归隐之人,不去寻世外桃源,反而往前朝所据的礼兰跑,路边遇上卢皇后,就豁出性命也要救下。”
千乘攥紧拳头“在下已说过,曾蒙昭帝恩惠,信与不信,全在公子。”
“叱颜”仆兰悔转了转眼珠“出自獯鹿语,是千姓汉化前。先生再说与千氏只是君臣之谊,我可要不高兴了。”
忽然他手一伸,面具险些脱落,或许都看到了不止半点,千乘索性解开系带———
死而复生,你敢认吗?
当然,千乘也不信仆兰悔认得出来。
“我已道歉,阁下为何还要跟我过不去?不妨说个明白。”
“你…”
显是在仆兰悔意料之外,他语塞,眼中滑过一丝疑惑,挑了挑眉。
“实在像一个人,又不像他。”
我年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千乘哼了一声,反客为主:
“既然阁下已识破我为千氏族人,若我没记错,甘陵公主容姿一见难忘。两族虽有血海深仇,阁下亦承昭帝大恩,卢皇后受辱,阁下不也出手相助了吗?何必咄咄逼人,或者,就当从未见过。
说罢,千乘不给他动脑的时间,起身要走。仆兰悔抓住他手腕:
“等等!”
“再前行就深入仆兰氏阵地,我放你一马,旁人可未必,还是跟着我为妙。”
“我有本事来,便不愁没有后路。”
仆兰悔定定望着他。
“你究竟是谁?”
“萍水相逢,就不必知道了吧。”
“使君,有新…嗯。”信使越过千乘,径直走到仆兰悔身边,撇了他一眼。
不等仆兰悔示意,方乔挽住千乘“叱兄,好歹相识一场,怎好意思叫你们饿着肚子上路,不如边吃边聊,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千乘带上面具“不了,我怕吃完就“上路”,谢方公子好意,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