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回到家会错过小不点,肖舒一推开门,屋里热闹的嬉闹声夺门而出。轻轻叹了一口气,脱鞋放在鞋架上,握紧钥匙,脸上挂上笑容走进客厅。外婆正被小不点指挥着,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正前方立定站好,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光彩。爸爸和妈妈坐在沙发上笑面如花,几个人嬉闹的声音甚至掩盖了电视里的声响。
“下面给外婆颁奖,金牌获得者——沈佳颖!”动作上有一些拒绝,脖子已经伸向了钟芒的手,金黄相见的奖牌带顺利挂在外婆的衣领上。
“这金牌的分量是挺重的,压得我脖子都抬不起来了。”外婆握起金色的圆盘,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濠州站女子单打冠军。
“哪有?您从来不驼背的,”钟芒笑着说,赶紧让外婆把手举起来,“戴上金牌要和现场观众打招呼的!”外婆随她,举起右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位“观众”挥了挥手,爸妈激动地站起来,使劲鼓掌,下一秒便笑倒在沙发上。钟芒也在使劲鼓掌,一转头看见刚刚走进客厅的肖舒。
“肖舒!可算等到你了,差点以为归队之前等不到你回来了。”钟芒冲了过来,险些把肖舒撞倒,抱着她的腰直接举了起来,转了个圈。
“真热闹啊。”背后的白露笑着夸赞了一句。钟芒被定格在原地,手上还抱着举起的肖舒,一动不动。
“好了,快放下,我也以为要错过了呢。”肖舒拍了拍小不点的肩膀,浅浅笑了一下,“今天回来有点晚了,我们就一起打车回来了。”
“那今天就住家里吧,太晚了,别再折腾回学校了,明天一早再回去好了,有早课吗?”钟隐连忙走过来招呼客人。
“早自习要去看的。”白露看了肖舒一眼,又看了看沉浸在欢乐中的一家人,“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也不远,打个车的事。”
“没事,不都说好了吗?今天住我家,明天一早我们开车去学校。”被放回地上的肖舒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小不点在家的话,你跟我睡就好了,行李放这边就好。”
有一道眼光杀了过来。
白露哎了一声,被钟隐拉去沙发上闲聊,礼貌地和外婆打招呼,夸赞金牌很称她。肖舒转身进了卧室,小不点立马从外婆身上的脖子上把金牌取了下来,跟着进了房间。
“咔嗒”,门上的金属锁舌弹出的声响。肖舒转过头,小不点手里拽着金牌,眼色有些幽怨。
“怎么了?还锁门。”
“肖舒,我拿到冠军了,我的第一个女子单打冠军。”钟芒晃了晃手里的金牌。金色的圆盘,泛着特殊的金属光泽,让人有些恍惚。刚刚拳头握得有些紧,金黄色交织的绸缎皱起一个角。
“恭喜你!”
“你不替我高兴吗?”
“当然,我当然替你高兴。”肖舒有些不置可否,小不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可是你都没有很兴奋。”
肖舒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替人高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像外婆、爸爸、妈妈那样,压不下的嘴角,停不下的笑声,就算隔着门都知道他们脸都快笑烂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替你高兴。”
“不够。”
不够。肖舒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前这个小家伙,以一种霸道的方式闯进她的生活,不是她的选择,更不是她的选择,她们本是两条永远不会交叠的平行线。体育,在肖舒的生命里几乎为0;生物,甚至读书,在钟芒的生命里无足轻重。肖舒觉得两个人的相遇是上天和所有人开了极大的玩笑,“嘭”的一声,凭空出现了一个肉娃娃,“嘭”的一声她们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非常亲密的那种。
28年人生,在没有她的12年时间里,肖舒是一个快乐安静乖巧的小女孩,读书不上不下,勉勉强强;生活衣食无忧,吃饱穿暖。父母对她没有太大的期望,外婆外公对这位外长孙女的要求有且仅有留在濠州,留在家人身边。自从她霸道地闯入自己的生活,她努力学习如何做一个姐姐。柔软地关心一个幼小的人类,满足她的愿望,分享她的快乐,帮她顶住家长那些略微“过剩”的掌控欲,到底还有如何,才能算“够了”?
肖舒一直在等这一天,她不知道这一天的来临意味着那个从小关心的人可以回家,像她一样守在家人身边?还是这一天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自己不得不放手?肖舒幻想过很多次,两个答案似乎都不够完美,前者满足了她,满足不了小不点;后者满足了小不点,她却不得不领取失望。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肖舒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或者,永远都无法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