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便在以为稳赢时发生了。奥运赛场塑胶地皮是一块一块拼接而成,拼接处用强力胶布牢牢固定,通常都非常凭证,随着比赛的进行,塑胶的表面开始出现颗粒化,与胶布连接处有了变化。
或许是钟芒的交叉步冲力太大,一次漂亮的飞奔救球,银球顺利离开球拍,飞快往对手够不到地方滑去,钟芒紧跟着落地的脚尖将连接处的胶带刺啦一声拽了起来,胶布粘性很强,以至于像一只手般狠狠抓住她的脚部,钟芒没料到极速奔跑的身体会遇到阻碍,左膝一下子跪在地上,擦过红色的塑胶地面。刺啦……膝盖位置迅速传来一阵声响,快速地不似在空气中传播过来的,钟芒连忙把球拍一丢,用手肘接触地面,顺势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手腕接触地面时硌了一下,季灵风在确保球那个球无法再继续后,急忙过来查看她。
“没事,就是戳了一下。”钟芒站起来擦了擦手掌,露出一个笑脸,这个位置距离球台正手位一米五左右,若是后续还要退台拉球,势必出现在脚下。接过灵风捡起递来的球拍,仔细查看边缘,底板边角处有轻微的磕碰,并无大碍。“这个是不是需要处理一下?”钟芒一边和副裁判比划,一边指了指地上的翘起的胶布,翻起打着卷。
主裁判慢慢走下来,只看了一眼,便摇头示意没关系。钟芒有些着急,“都已经卷边了,没有关系吗?受伤了怎么办?”主裁判再次摇摇头,摆摆手,快速回到座位上,宣布比赛继续进行。一个小插曲,彻底打乱了季灵风和钟芒的节奏。刚刚放松下来的紧张情绪,因为那个小小的卷边,再次涌回心头。后面的比赛进程中,钟芒总是忍不住在球与球之间回看那个小翘起。红色的连接处露出一丝黑色,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在盯着她。
3-2,关键的第6局比赛。又换回了这一侧场地,钟芒告诉自己放下认真打球,但那卷起的胶布总是抢夺着进入眼帘,怎么都避不开。连续两个直线冲丢。季灵风在发球之前悄悄叮嘱了句斜线。
斜线的对决总是在钟芒对手之间展开,日本队员经验老道,利用上钟芒看地板分心时发了个快球,被灵风挡了回去,这一次对手坚决没有退台,而是守着台面快速的拨处一个角度更大的斜线,钟芒连跨了两步才勉强追上,球已经落到膝盖位置时,随挥高高绕过头顶,不仅仅拉前冲,还加了全部向上的力气,转腰在半空中划出整个手臂的半圆弧线,白色银球延续着这个弧线绕过球网,稳稳落在日本队的球桌上,落桌之后燃起更高更长的弧线。将日本队球员架在半空中,她想狠拍一板,预估不足漏掉了球。季凌风振臂高呼了一声“飒!”,举起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寻找队友的击掌,顿然发现钟芒再次摔倒在同一个地方。整个左腿小腿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钟芒咬牙想要站起来,只轻轻一动,疼得撕心裂肺。
电视转播镜头立刻对准了国家队的看台,所有教练都想被点了穴,只有主教练站了起来,面色凝重。画面只停留了5秒,再次转回赛场。刘佳叫了暂停,季灵风扶着钟芒一瘸一拐地回到教练席。
只有一分钟,刘佳申请的医疗暂停没有被批准,只能自己从身旁的包里胡乱翻出镇痛喷剂,在红毛的膝盖上来回喷了几下。画面没有声音,看起来刘佳在问是否还有别处不舒服。特写的镜头推得如此之近,冰凉的药剂令小不点的膝盖上的白色细软绒毛瞬间直立起来,钟芒的表情稍稍缓解。
“唉!刚才就告诉那个主裁判危险,打球碰到一下,不得了,还是奥运赛场,这个主裁判有问题!”肖国柱大声斥责起来,仿佛电视机里的人能够听到他的喊声。肖舒坐在一侧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屏幕,交叉的手使劲捏在一起,十只手指的指尖都泛出一圈红晕。
双打比赛是乒乓球队的第一个项目,后面还有更重要的单打比赛。伤病,有时会严重影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肖舒早听白露说过这样的话,在宿舍里一起看网球比赛吃饭时,肖舒发现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常年占据在球场上,而另一些似乎惊鸿一瞥。白露会说他们受伤了,受伤的地方千奇百怪,肩膀、腰部、腿部、膝盖、手腕。所有肖舒觉得不大可能受伤的地方,运动员似乎都会出现,长期重复的磨损和突发意外,到底哪一个是阻击运动员延续职业生涯的罪魁祸首,谁都无法得知。
肖舒记得,小不点第一次肩膀拉伤,刘佳教练让她回家休息,她拿着冰袋枕在地板上平躺,她和钟隐听中医的话帮她按摩肌肉放松,后来还听她说手腕总疼,肖舒都没有放在心上,小七,还是个小不点,小孩子嘛,摔跤跌倒很是平常。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看到她摔倒在地,看到她一拐一拐,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关心小不点。16岁的年纪,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这一次,运动伤病是这么平铺直叙的摆在她面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