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海津空气里拧不出一滴水,人人盼着下雪缓解,自从海边悬崖游玩后,两个人各有各的忙,培训虽不用期末考试,还是需要提交作业评估分数,拿到分数;钟芒忙着参加年终总决赛,每周轮换不同的地方四处跑动,几乎不在海津训练中心待着,错过反而让肖舒松了口气。
圣诞节来临之前,进修班的同学们相邀一起打开圣诞氛围浓烈的街区,肖舒看着几位男士眼神透露出来的期待,宛然拒绝,借口自己和妹妹早有安排。平安夜的宿舍冷清异常,久居外地的进修学员们抓到结伴出游的机会,一整层只有肖舒的房间亮着灯。
【明天带你去玩】手机意外响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你不用比赛了?】
【暂时休整一周,明后天放假可以外出】
【好啊,去哪里?】
【明天8点你学校北门见!】
八点?完全不是小不点的风格,甚至不是肖舒的风格,她休息时甚至要睡到中午十二点。抬手看看时间,21点刚过,距离出发时间还有十小时,肖舒放下手中的笔,合上书本,快速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打开床头台灯,翻起好久没有翻开的小说,这本书读起来进度缓慢,几次拿去都昏昏欲睡,好容易一晚上读了两章,肖舒的眼睛几乎需要火柴棍支起,伸手关灯立马睡着,堪比数学物理课本还要催眠。
“嗡嗡嗡……”的震动在耳边响起,肖舒揉着眼睛在缝隙间看到手机上硕大的数字——08:10,打着哈欠接手机,“喂”的声音传过来,钟芒在电话另一头被点了穴。
肖舒的声音一向轻柔,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懒,像在这个寒冷冬天里吹来了一股和煦的风,直直挠着她的耳朵。
“还在睡?”
“嗯……”慵懒的声音抓心挠肺,让钟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被你的电话铃震醒了。”
“快起来收拾,记得带上身份证,多带一套衣服,我在北门。”
“不进来吗?”肖舒终于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嗯,不方便进去。”
直到肖舒抱着大大的包抵达北门时,才明白她所谓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钟芒戴着飞行员般的□□墨镜,从路边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驾驶室下来,抱着胳膊站在路对面,歪着下巴等她穿越人行横道线,在干枯寒冷的海津射出一道阳光。
“你什么时候靠了驾照?”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喽。”钟芒推着跑过来的肖舒往副驾驶的位置上走,背起一只手拉开车门,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肖舒顺从地上车,把包放到后排,扣上安全带的前一秒望着稳稳坐在驾驶室的小不点,再次确认:“真的不用我开?”
“相信我。”墨镜直视前方,笃定的样子一如既往,看她侧脸坐在身旁,肖舒按捺了几个月的心再次砰砰跳起来。钟芒视力一直很好,从未戴过眼镜,肖舒的视力还不错,虽然高中开始有小小近视,眼睛度数一直控制在300度以内,偶尔不需要上课时都不戴眼镜,若是外出或者参加活动,怕眼镜摘上摘下丢了,会戴上透明的隐形眼镜。
点火,打灯,起步,车子慢慢开上主街,肖舒还在左右环顾,提醒小不点当心转弯的非机动车,当心穿越马路的行人,简直比自己坐在驾驶室上还要紧张,待看到钟芒一言不发地熟练驾驶,顺利离开地面路线,渐渐走上高速路闸道,顿时让她另眼相看。
“你是第一次上高速吗?”
“当然不是。”
“我都没开过几次高速呢。”
“都告诉你相信我啦。” 当她自信时,窗外的光都会退避三舍,像是又回到了她小时候臭屁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交换了位置。
后半程肖舒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导航的声音把她叫醒,“前方路口直行,建议靠左侧行驶,下个路口掉头。”一睁眼,早已不是高速路旁的风景,道路很宽,双向四车道,远处可以看到树木和田埂。
入口处有人穿着特殊制服敬礼,提示要查看酒店入住的预订单。钟芒熟练地展示后,一脚油门开到大堂门口,行李员一路小跑过来开门,“后备箱还有箱子,”钟芒和服务员说了一句,转而对着肖舒叮嘱,“你在大堂沙发上等我一下,我停好车子就来。”
“嗯。”乐园酒店,果然体验的服务是截然不同的,每一个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都会微笑,若是遇到带着小朋友的客人,会从自己的口袋里随机拿出小礼物。
肖舒在手机上查了酒店的费用,有些瞠目结舌。钟芒一边套自己的羽绒服,一边走进大堂,“小七,这个酒店太贵了,我们换一家吧。”
“已经订好了,现在走也不能退款的哦。”一脸正义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身份证给我,我来办入住。”
肖舒再次抱着包坐回沙发上,看她和酒店前台一一交涉,手续办好手里又多了不少东西。“下一次的大巴要3点,我们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东西?”走向电梯间的路上有甜品店,肖舒远远撇了一眼价格,立即回了一句“不饿”。
行李员客气地摆好东西,礼貌地说“祝您旅途愉快”后悄声退出房间,肖舒才松了一口气。
“你也太乱花钱,就算来乐园玩,住便宜点的酒店就好了。”
“第一次来,当然要100%的绝佳体验才行。”
肖舒的耳朵唰地红起来,站在那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被钟芒一把拉到怀里紧紧抱住,让人喘不过气来。“交给我。”
“嗯。”不知道是圣诞节的气息太甚,还是久违的二人相处空间开始弥漫起看不到的粉红气泡,每每肖舒吐出这声微弱的“嗯”,总是撞得钟芒全身麻酥。拥抱的时间超过30秒,肖舒有些不自在,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脱。
“不准跑,”钟芒把两只胳膊拉得更紧了些,“每次我觉得我离你近了一步,你回立马退后两步,这两天,跑不了了,跑了你自己回不去。”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心疼,也知道自己的退缩。见面相处时的暖心呵护,再离开后一个小时便会消失殆尽,脑海里永远有一个天神般的声音不断发出警告——她是妹妹,你们一起长大,不能有丝毫乱七八糟的想法。
肖舒不止一次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她从不需要用这个理由说服另一个对象,若说面对钟芒进一步她会下意识地退缩,面对另一个人时她总是冷得如同冰雕一般,从未给过任何一丝缺口,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