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程越分开的一段时间里,车上的江月始终背过脸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跟程越聊完后的结果,就是没有解决任何的问题,反而加深了自己对当时发生的那些事的印象。
愧疚永远不可能消除,如果说一步错步步错,那她做错了很多事,甚至让她怀疑起自己与余寂之间的关系。
是不是该适当地疏远一些……
心情不好放空的时候,之前的事情就跟播放动画一样,在她脑海里轮播。
车窗的倒影里,她看见了自己。
那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好像的确总是让人感到冷漠。
因为此刻就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冷漠。
而在眼眸虚化后,不断闪过的模糊窗景....以及..逐渐清晰的记忆。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爸!谁准许你以这样的眼神看我的?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帮你挖掉。”
“那要不还是把我这张脸拆开卖了吧,毕竟除了这双眼睛,其他的都像你,我不喜欢。”
啪的一声,接踵而至地是连绵不绝的耳鸣。
这段声音刺耳又恶心,又不知何时慢慢被夺舍渐远。
“对了。”余寂的声音插进这段尘封多年的过往:“你喜欢喝街尾那家的杨枝甘露吗?”
“嗯...”她无意识地先嗯了一声,“喜欢。”
等江月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原本沉浸在记忆里下意识想说的那个不字,没有发出声。
余寂扫她一眼,心下微动却未打算出声,程越是她前男友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
早到……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到医院后,江月这边的车门被打开,余寂抵着那儿不动。
她解了安全带想下脚,却发现没地方:“嗯?轮椅呢?”
“今天我就是你的轮椅。”余寂张开双臂,努嘴让江月过来。
不可置否:“现在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别玩了,把轮椅拿过来吧。”
他双手一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其实压根没带。”
“那扶一下我,我蹦过去。”她低头从余寂的双臂下钻出去,扶着车身单脚跳走,“不用你抱。”
“你是跳蚤吗?”余寂一把拉回她,将她抱起掂量着:“你这样的,我一次性可以抱三个。”
她没挣扎,只道:“谢谢你。”
余寂轻唏一声:“你今天怎么了?还跟我说谢谢。”
“没什么,我素质高,对谁都这么有礼貌。”
“骗人。”
江月处变不惊:“哦,你觉得我素质低,没礼貌。”
“我说的是没什么那句。”
“能有什么呢?我能吃能睡,能蹦能跳的。”
想多说几句,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闭了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
拆石膏前,余寂三百六十度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才忍痛让医生开拆。
埋在江月肩前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哭道:“拆吧医生,我可以承受得住。”
“小情侣就是会玩啊。”医生举着电锯,对着石膏腿上满满涂鸦都不知道如何下手,询问起江月:
“这怎么拆?从哪下手?不,是下腿。”
“啊?”江月推起余寂,“您是医生,您说了算。”
“那我锯了?”医生瞥着余寂,“我真的锯了?”
江月点了点头,“嗯,医生不用管他,开始吧。”
医生几次抬眼,余寂都始终没有正脸,应该是不愿意看到自己与江月共同创作的作品被摧毁。
“准备好了?”
与之一比,女生倒是沉稳的很,肯定道:
“嗯,准备好了。”
只是片刻后,电锯刺啦的声音让她没了刚才镇静自若的样子。
她攥起手心,原本缩在后面的余寂此时伸出手帮她捂住耳朵。
“好了。知道你紧张,特意给你弄快点了,不疼吧?”
后面医生给江月换上夹板,没忍住打趣起江月:
“还以为你不怕呢,原来是在硬撑。又以为你男朋友是个胆小的,结果拆石膏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医生口中眼睛都不眨的某人现在正蹲在那堆被锯开的石膏前,泪眼婆娑到差点就要大哭起来:呜呜呜,我的小石膏~
他就是觉得可惜,太可惜了,它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超过四个小时。
“他不是我男朋友。”
“是吗?”医生第一次遇到这种这么舍不得石膏的,哭笑不得:“那是弟弟啊,亲的吗?看起来关系很好。”
“嗯...表的。”看余寂过来,她道:“是吧?表、弟。”
“啊?嗯....是啊。”余寂看了下眼色,配合道:
“姐姐~,你受苦了,所以...晚上请我吃什么?”
“叫、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