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芷柔一向不愿看到楼里的姐儿们形成团体,以免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里应外合的影响楼里,因此对于平日里这些争风吃醋乃至针锋相对,张芷柔都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姑娘们之间矛盾频发,三五两日就得闹上一场,但身为掌柜的都不吱声,楼里其他众人自然不敢置评。
寻烟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称王称霸的。
这也是为何孟栾到了前院这么久,却只能勉强把人认齐的原因,作为新人有些好奇心乃人之常情,但若长期流露出结交意向,对张芷柔来说,这恐怕并非什么好事。
虽说那日托淳亲王及时相救,危机暂时得到解决,但自己如今孤身在局中,外头是个什么情形也一无所知,小桃离开至今尚无回音,一切只能等下次王爷来时再打听打听,在楼里也只能谨慎度日,除了私下里从贴身伺候的婢子嘴里挖出的各位姐儿的来路、现状和一些有去处的,其余有用信心堪称寥寥,更不用提各人的长期熟客这些信息了。
但孟栾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那张芷柔不愿意自己公开交际,私底下打听来不行?婢子身为劳役,本身知道的也十分有限,眼下这夏之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就连托词都有人替自己想好了,孟栾心中暗暗笑道,甭管这话是真是假,总归自己顺着说就是了。于是她顺势做出疑惑状:“熟悉前院人事?妹妹愚钝,还请问姐姐,掌柜的这是何意?难道认识完楼里各位姐妹还不够么?”
“妹妹这是哪里话?”夏之闻言,假嗔道,“掌柜的意思是,光认识这些要待客的姐妹们还不够,妹妹如今风头正盛,日后少不得有各位贵客慕名而来,平日里关起门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在贵客面前,那是万万不能出一点纰漏的,所以......”
“张娘子让我和张妈妈一起,这段时日教妹妹一些‘待客之道’,”夏之看着孟栾逐渐有些发白的脸色,忍不住玩笑道,“妹妹不必如此惧怕,不过就是写仪态与话术罢了,最重要的,还是妹妹这脸蛋儿和身段,之前不是什么都不懂也拿下了那么个俊俏贵郎君?”
孟栾看着夏之脸上毫不掩饰的揶揄,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启齿的苦涩:“姐姐说的是.....只盼着,我能学到姐姐几分真本事才好,也好早日离了这虎狼窝......”
“嘘!”话还未说完,便被夏之急切打断,此时她已起身摁住了孟栾的肩膀,示意她先不要开口,再警惕地朝房门的方向望去,两人屏息听了半晌,确定门外没有什么异常响动后才缓缓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眼神不时扫向靠近楼道边糊了纸的窗户,不时提醒孟栾道:“妹妹当真是年纪小,还未经事,以后千万注意,莫要再在楼里说这些话了!”
“此番若是真让他们听着了,莫说你这正得宠的,便是连我也要一齐被拉去好生‘教育’一番,”她轻抚了抚胸口,继续小声道,“楼里人多眼杂,难免隔墙有耳,以后这些话,最后全部都忘掉,莫要再说出口了!”
瞧着对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孟栾只得低头应声:“姐姐教诲得是,”话音一落,她复又悲怆一笑,“姐姐有所不知,前日我听得身边的人说姐姐觅得如意郎君,不仅不嫌弃我们这样的出身,还愿意交完这赎身钱带姐姐出去,妹妹这心中何等羡慕......不瞒姐姐,这几日,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以后得日子要怎么过,听着身边的婢子跟我说着以往那些姐妹们的经历,再瞧着今日寻烟的情形......”
“我只怕将来自己也成为这累累白骨的其中之一,生前连副干净身子都保住,死后哪还有什么体面尊严可言?多半是当那路边的孤魂野鬼,阳间不要,地府不收,生前身后都如这浮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