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很早,小妹…你……要不要去逛商场?或者,要…要去哪里玩嘛?”他讲话都有些磕巴,小心翼翼地察颜观色。
“不去。”雨蔓不喜欢出门,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骆小牛,“让人家参观我这个残废咩?我才不要去丢人现眼。”
雨蔓真的很在意自己的残疾。骆小牛黯然,捏着方向盘的手发紧,但他仍想争取跟她再多单独相处一阵子,所以,他继续提议道:“那…再兜阵子风吧?”
话未落又补充:“我跟大哥借车时候说要带你去买东西的,如果回去太快,我怕他问。”
蹩脚的借口。
但雨蔓没细想,索性回去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她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车子发动,街景开始流动,雨蔓一直看着,神色逐渐放松成安宁,还掺杂了几分落寞的向往。
她没有要跟他聊天的意思,但,就这样待着感觉也很好。骆小牛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向雨蔓的侧颜,心思奇妙。
他们真的那么亲密过吗?
骆小牛不知觉习惯地将车开到了平时飙车的山道,但他还记得这不是在飙车,车速控得很稳。
然而,一直沉静看着窗外的雨蔓却突发奇想下了命令:“开快点。”
他照做了。
“再快点。”骆小牛诧异地看了雨蔓一眼,她的样子还是淡淡的。
车速又提高了。
“再快点。”她的声音多了些紧张。
他依然照做。
……
结果,他真的又飙起了车,还是带着她。
车在山顶停了下来。
心跳得以回落,雨蔓忽地出了口气急促喘息着,手紧紧抓着安全带都忘记放开了。
“小妹?你还好吗?对不起,但是…你一直叫我加速……”骆小牛不安地解释。
“我没事!”雨蔓打断了骆小牛的道歉,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不情愿地承认:“很刺激,很好玩。”
她向来都是坐在轮椅上,这样高速的行驶移动是从未有过的。
骆小牛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没有责怪他,她觉得满意。
“谢谢你。”雨蔓轻声道谢,因为别扭还撇开了脸,“三哥。”
骆小牛毕竟不是牛,他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认可他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是全然的高兴,但现在,他在高兴之余却又难免失落。
明明是被接纳了,却又像被划清了界限。
“回去吧。”雨蔓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催促。
“嗯。”骆小牛答应着,强迫自己抿去苦涩将笑容撑满。
……
浴室里,骆小牛洗完脸后,起身,对上了镜子的自己,除了那大片红色胎记之外,他唇上还有一道疤,早已消退,只剩浅浅的一道白。
他平时都不会在意的,但现在,他却想起了这道疤有关的事——
那时候他八岁,被周围的小孩欺负摔倒,磕到了石阶,鲜血淋漓。
他哭着回到了家却不敢进去寻求妈妈的安慰,坐在花坛边抽泣,因为他怕被爸爸骂,怕被他骂丢了骆家的脸,怕因此被赶出去。
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轮椅停在了他面前,他呆呆地抬脸,模糊泪眼逐渐识别到是雨蔓的脸。
她也要嘲笑讽刺自己吗?
她最有资格。
在他胡思乱想时候,一方手帕递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了过去。
白地蓝边的手帕瞬间被血污弄脏。
他想要说些什么,道歉道谢混合不清,在他讲出之前,她已经转动轮椅离开,剩他一个不知所措看着她背影。
后来,他用那条手帕勉强擦干净了自己的脸,止住了泪水回家。
他没有被骂被赶。不是因为爸爸没看到,他被爸爸看到了,但是爸爸什么也没说,就像看到脏东西一样移开了视线。
所以,为什么,那时候她会给自己这个呢?
骆小牛来到衣柜前,翻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安静躺着一方手帕,白底蓝边,还带着洗不干净的褐色。
因为洗不干净,所以没敢还回去。
一留就留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