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靠在了路边,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空气里混合着泉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在失控前本能地踩下了刹车——本能地想要保护车上的人,免受他的牵累。
就算去死也是他自己的事,和杜凌酒无关。就算在梦里也一样。
顺从的方面也一样。下意识地就回答了杜凌酒的问题:“两盒茶叶。”
杜凌酒沉默片刻:“你哥哥喜欢汉文化吗。”
“是的,他在这方面有相当的造诣……我拜托朋友挑选了比较少见的品种,据说搭配起来会有独特的香气。”
杜凌酒又沉默了。这次过了很长的时间。
“面见长辈之后,还有什么?”
“……什么?”
苏格兰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原本僵硬的指尖忽然开始解冻。
杜凌酒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声音放软了许多:“你应该知道,就算自称是我的恋人——更进一步说,就算你找了什么内部关系,拿到了跟我的结婚证,只要我不承认,就没有任何意义吧?”
婚姻届。
从未设想过的可能冲进大脑的一刹那,苏格兰的耳尖立刻泛起了红色。
他只是有所耳闻,没有特别了解过这份文书的样式,也无从想象。但表格上肯定会有两个人的名字,紧密相连地并列在一起,昭示着他们共享的独一无二的亲密。
不知道涉外婚姻需要提交什么材料呢,回去就问问好了。
不对,两名男性恐怕无法注册……但是拿份申请书回家,填好自己收藏起来,应该不会有人管吧。
那样也比较方便,省去了改姓入籍之类的一系列手续,不会给杜凌酒带来过分的不便。
红色迅速从耳尖漫到后颈,然后一点点褪去。
而且,公安的定期审查信息里也包括婚姻状况。如果他真的将杜凌酒报告为结婚对象,监察系肯定要去详细调查杜凌酒的情报——那恐怕经不起查。
即使一直居于幕后,没有直接参与组织活动,但“杜凌酒”这个名号就已经注定林庭语无法平静生活。组织里见过杜凌酒的人不多,但有几个已经落网了,想要完全把杜凌酒摘干净是不可能的。
杜凌酒肯定不会妥协,跟他签什么协助人文书。就算零看在幼驯染情谊上替他遮掩,也难免有暴露的一天。
最保险的,果然还是放杜凌酒回港岛,再定期过去看望。以探亲的名义入境,审批起来应该会更顺利吧。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
苏格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杜凌酒说的,无论有什么文件,私人的或者官方的,只要是象征着某种关系的缔结,当然需要关系双方都承认才能生效。
虽然他其实也不需要那份文件生效——在他有生之年恐怕也没有生效的机会——但是,如果被杜凌酒当面否认,文件就只是一张无法直视的废纸了。
当然会否认的吧……会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请快点说吧,告诉我吧,明明只要一个是或否的判断,就能彻底斩断这团纠缠不休的乱麻,打破这场不知所起的美梦了。
是因为自己不愿醒来,所以才迟迟等不到终局的审判吗。
如果是这样——
苏格兰忽然弹开了安全带,转身下车。他踏过路面上覆盖着的薄粉花瓣,青涩而干净的汁液气息瞬间在空气中绽放。
他拉开后座车门。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柔软的座位中间,微微垂着头像在思考什么,这时抬眼望过来,神色微动。
“您不同意的话,就请说让我停下吧。”
苏格兰单膝跪在车座上,繁茂枝叶在他肩上晃动着无声的光影。他直直望进那双有一丝错愕的眼睛,他从来没有这么专注地盯着这双眼睛。
害怕被控制,所以错过了对视。担心被推开,所以保持着距离。不想被拒绝因此放弃了伸出手,直到自己也被对方彻底放弃——
“在您发出指令之前,我绝不会再离开了。”
他如此说道,然后用力双手抱住了那具久违的修长身体,破釜沉舟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