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卫翻过身来，把脚伸回来一点位置，脚掌踩在他手心里，说：“我不想动。”
“不饿？”
“不饿。”
男人目光落到床上的人平坦的肚子上两秒，无奈地把脚抛下，转身离开卧室。
片刻后又回来，手上端着刚才的粥。
他把粥递过去，“坐起来吃。”
方卫撑着床坐起来，却没接粥。
男人睨着他，“我摸了你的脚，要我喂你？”
方卫想说‘你还亲了我的脚呢’，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悻悻地把粥接过来小口地吃。
他吃到一半想起什么，正要开口，就听见慕允笙说：“不准说话，敢洒在床上你就死定了。”
“……”
方卫沉默的把粥吃了一大半。
他不怎么饿，实在撑不下了。
慕允笙把碗拿出去，回来后又拿了杯水喝一粒退烧药，“吃药。”
方卫不敢拒绝，乖乖照做。
一起收拾好后，慕允笙回来卧室躺进被窝，把人箍到怀里抱着，“你要睡还是坐着？”
方卫刚吃完东西，想坐一会，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腰的男人的侧脸，说：“你要睡啊？”
慕允笙回答很简洁，“困。”
方卫回想了下，昨晚上男人几乎没睡觉。
但他不太懂，“我看小说里男主角做这种事后都神清气爽来着…”
慕允笙没有说话。方卫以为他睡着了，十几秒后才听到回复，“你要是空闲时间多我就给你报个培训班，先把建模和地编学一下。”
方卫：“……”
过了几秒，慕允笙睁开眼，说：“你昨晚缠了我一晚上，我今天下午本来有个会要开，你害我缺席了。”
方卫怎么也没想到男人倒打一耙，“明明是你……”
他后面累得都晕过去了，又被奋力冲刺弄醒，他越想越难平息，“那你可以收敛一点啊。”
“头一回，收敛不了。”慕允笙把他的腰箍得更紧，“老婆太棒了。”
大概真的很困，男人的声音也迅速变得低沉。
方卫的话哽在喉咙里，慢慢咽回去，轻易原谅了他的颠倒黑白。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着舒服一点，低头看着男人的睡颜，心里感到满足，就这么一直盯着，竟也感到困倦，不知不觉间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方卫觉得身后的不适感好了很多，至少走路姿势不奇怪了。只是精神看上去还有些差，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被王理他们一顿关心。
他不好说明实情，只好以自己感冒搪塞。
小茜坐在他对面，闻言皱了皱眉，“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哦。”
她旁边坐着个不认识的女生，跟着附和道：“开空调开的吧？最近天气太热，好多人都这样，我们组已经倒下三个了。”
小茜跟她很熟，“不是四个吗？我今天过去看到只剩了五个人。”
“没有。”那个女生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有一个离职了。”
“啊？谁啊？”
方卫和王理嗅到八卦的味道，不约而同看过去。
那个女生清了清嗓子，说：“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动画组很有名的那个徐大才子，他和我们组的组花竟然在谈恋爱。”
小茜和王理的眼睛同时瞪大，一副惊讶的模样。
方卫不明所以，问王理怎么回事。
王理喝了口饮料，说：“你是不是不知道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
“啊？”
方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怎么会有这种规定？”
“离谱吧。”那个女生笑了一下，“不过越是离谱的事背后一定有更离谱的原因。说是公司刚建立的时候，两个领导谈恋爱，结果分手后一个直接撂挑子不干，另一个也不想呆公司，觉得触景生情，留下一堆烂事儿也跑了，给上面的高层气死了都，后来才有的这规定。要是被发现办公室恋爱，要么走一个，要么都走…我们组花这不就离职了嘛。”
方卫暗暗咋舌，他和慕允笙应该不会到那种程度，就算他离职了，应该也不会对男人产生——
“总监！”
“总监！”
“总监！”
三人的招呼声打断思路。
方卫侧眸，看见慕允笙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并且手上端着饭，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在公司里，慕允笙的午饭时间和大家都不同步。要么更早要么更晚，方卫从来没在食堂见过他，今天是第一次。
他慢半拍地开口，“总监…”
慕允笙点了点头。
看见他盘子里的东西，说：“你就吃这个？”
说完又补充道：“不是病了，还吃这么辣。”
“我觉得还好…”
方卫把餐盘往王理的方向推了推。
王理猜他紧张，立即主动地往墙角让出更多空间，顺便拉了拉他的胳膊，“小方你坐进来点，别挤着总监。”
方卫正要动，听见男人说：“挤不着，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要离职？”
“额…”
方卫有些犹豫。
小茜却毫无顾忌地把刚才的事说了。
方卫发现一个现象。小茜和王理、甚至那个不认识的女生…以及公司其他同事对上慕允笙时好像并不怎么畏缩，想处说话跟普通同事没什么区别，好像全公司就他一个人有点怕怕的。
虽然现在自己已经不怎么怕他了，但刚来公司时的确是这样的。
慕允笙竟然也一副没听说过的态度，“还有这规定？”
小茜疑惑地点头，“总监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慕允笙转过头看向方卫。
方卫立即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男人挑了下眉，“吃完饭来我办公室。”
“哦…”
方卫眼珠转了转，和小茜对上视线，对方投过来一个安慰的眼神，大概以为他要接什么麻烦活了，一般总监单独找人都是因为这种事。
然而小茜显然多虑了。
慕允笙把人叫到自己办公室只是单纯地让方卫睡觉。
男人的办公室后面有一间休息室。虽然很小，床也不大，但躺两个人也还是够的。
方卫躺在上面，旁边放着男人换下来的衬衫——慕允笙下午要去谈事情，需要换一件更正式一些的。
他摸了摸那件衬衫，抬头问道：“总监你不睡一会儿吗？”
“不睡。”
慕允笙对着镜子抹发油，他动作娴熟，显然擅长此项，发丝听话地在他手心摆弄，露出饱满的额头。
方卫顿时也没了睡意，他站起来，走到慕允笙身后，看着镜子里英俊的男人。
镜子里的人也回看他，“看什么？”
方卫笑了笑，说：“看帅哥。”
慕允笙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从背后抱着。
镜子里面两个人都笑着，前面那个看起来也太稚气了。
方卫有些不满，“我是不是也该弄弄头发？”
他的头发还是大学毕业时做的玉米烫，现在长长了，顶上的颜色分了层不说，还有些盖眼睛。
男人用手背拨了拨他的刘海，说：“你喜欢就好，不过是得稍微修短点。”
他身上有没来得及散去的发油的香气，方卫仰起脖子嗅了嗅，抬高下巴望他，“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幼稚吗？”
即便参加工作了，他的打扮也还跟学校里没两样，这和精英模样的男人差别太大了，他并不想两人之间差距太远。
慕允笙咬了咬他的耳朵，“成熟的皮囊套在身上，你就是大人了？”
不等人回应，又说：“保持现状就好，我喜欢你这样。”
“好吧。”方卫弯了弯嘴角，往后靠在他怀里，“那你下班前还回公司吗？”
“不一定，你先回去。”
慕允笙把人松开，出去外面的办公室坐下，拉开旁边的抽屉找出几份文件，“你周末有空去学车吧，以后我没空接送你你就自己开车，正好车库里还有辆电车在吃灰。”
“我不想。”
方卫跟在他后面，趴在办公桌上看他整理资料，“你没空我就坐地铁，我觉得也挺方便的。”
“那也要学会，开车是基本技能。”
“…好吧。”
男人的手不慎碰到鼠标，待机的电脑屏幕就亮了。
方卫有些惊讶，“总监，这个不是……”
屏幕上正显示着他之前给醉江湖新赛季画的画，也是前两天得奖的那张。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人的，都订在一起。
慕允笙合上抽屉，解释道：“下周就要开始正式预告，项目组还是决定试试新风格，我打算把你这幅也加进去，正要跟你说这个事，你今天下午再优化一下，服装有改动，要调整。还有色调得再冷一点，主角脸上的微表情也要细化。”
谈到正事，方卫也认真起来，“哦哦好，那其他几张也要同步吗？”
“先不用，没那么多位置给你。”
“好的。我可以看看其他人的作品吗？”
“自便。”
方卫于是便握着鼠标继续翻看，文件夹里又有很多子文件夹。都是其他同事的稿子，每一张完成度都很高，他像个参观博物馆的学生，憧憬又膜拜地盯着那些画。
翻到最后一个文件夹时，方卫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文件夹里放的不是稿子，而是游戏截图。应该是放错了。
但他已经点开了图片，上面显示的是醉江湖的游戏，一个白衣刺客和紫色法师站在一起。白衣成女的门派很明显是踏月阁，方卫很熟，因为自己的角色穿的也是这身。
而旁边的紫色衣服的小女孩虽然不太好辨认，但醉江湖里紫色代表的门派是南诏。
虽然知道慕允笙也玩醉江湖，但是头一回真正接触到，方卫还是觉得新奇。
恰好慕允笙也注意到屏幕，抬眸看了过来。
方卫无意窥探他的隐私，一时有点尴尬地笑了下，“你好像放错文件夹了…”
慕允笙用下巴示意屏幕，问他：“眼熟吗？”
方卫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屏幕，“有点儿，这个月姐好像我啊，我跟她穿得一模一样哈哈哈……还有旁边这个萝莉，好像我徒弟…”
男人嗯了声，“继续翻后面。”
方卫接着翻到下一张…再下一张…
里面的角色有时会从两个女角色变成了一男一女，但不论是成男成女，都是踏月门派，应该是同一个人玩的小号，另一个不变的角色则是南诏的萝莉。
截图的场景方卫也越看越熟悉，有在门派操场上两人坐在一起的，也有在野外互相切磋的，还有两人在三生湖边抱在一起的。
方卫忽然想起来，不久前他刚送给徒弟一只兔子，两人正好也在三生湖截图，他手机里现在还有图片。
但他仍不敢确定，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截图，
白衣剑客站在坍塌的山洞里，面前不远处是卡在墙缝里的踏月阁师姐。
这张截图上面，角色并没有隐藏名字。
其中一个叫胡无人，另一个是方卫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大喜。
——是那天他被武当追杀，一路逃至裂隙深处，之后又因山体坍塌而困在裂缝里的情形。
方卫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忽然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僵硬地扭头去看慕允笙，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怎么说。
男人神情自若，侧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说：“师父，不是想摸我的肌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