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斜,蕾拉抓着帽檐拢了拢披肩,黑着脸走进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碰!
木门被肆意拍开,艾莉丝捏着书角坐在木桌后抬起头,略有几分意外的挑了挑眉,讪讪扬手打了个招呼。
“艾莉丝?你怎么在这里,不在和那孩子谈了?”双眸对视一瞬,蕾拉深吸一口气,随即克制着自己放轻力道,将门重新合拢。
“谈过了。”垂眸重新看向书页,艾莉丝懒散的将书翻过一页,含糊着补充道:“你知道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蕾拉。”
温热的光撒在她的脸上,甘菊花瓣在白瓷碗里飘动着,几缕白烟从桌角溢出,顺着风吹拂向蕾拉的脸颊。
蕾拉皱着眉,两步走到艾莉丝身前:“但是艾莉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厄尔科的消息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呵,你应该知道的,不要依据过去来策划未来。”艾莉丝放下手中的书,一边说着一边扯动唇角古怪的笑了下,“更何况……”
她将书摊开,推向蕾拉。
厚重的书页泛着自然的黄晕,黑褐色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刻画在羊皮纸上,蕾拉低头瞥了一眼,看见上面被艾莉丝大大小小圈了许多个圆。
艾莉丝手指轻抬,指向其中一个圆圈:“你知道‘镜子’在塔薇手里吗?”
“……你说什么?”蕾拉僵在原地。
太阳西斜。
此时,同休息室相隔不远的地方,被店主用心‘教育’过的菲利普揉着脑袋,站在药剂店正门口,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吱呀——
木门敞开,菲利普侧过耳朵听了下,很快眯起眼睛将手放在胸前画了个圈,笑道:“日安,愿神的光辉永照您。”
“日安,先生。”苍老的嗓音落进菲利普的耳朵,他神情未变,手指却是无意识在胸前来回搓了几下。
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来访的客人咳嗽几声,哑着嗓子问道:“我想……见见店主。”
银白的发丝拢的精细,客人垂下头抚了抚袖口,遮住手背上的褶皱。
临近傍晚,街上来往的客人已然少了许多,菲利普扣了扣脸颊,并未多想,侧过身,在身旁摸索两下,抓着手杖向前指了指:“当然,还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女士。”
话音未落,他便握紧手杖,迈了几步拐着弯迅速消失在店铺内,势必要在宵禁前完美结束这次‘值守’。
恰在此时,药剂店门口又被人轻轻敲响。
“嗯?”来访的客人抬起头,挂着笑看向敞开的木门,却是忽然被一阵风迷了眼。
于是她抬手,有些别扭的揉了揉眼睛,逆着风隐约瞧见了一抹亮色。
然后——
这位客人听到了她进到这里的第二句话。
“您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呢,女士。”
客人仰起头,正对上一双灿金色的眼眸。
同样灿金色的发丝迎着光颤动,少年眯起眼睛,嘴角噙笑,忽的扬起手,向客人展示起手里的东西。
一面镜子,一面被黑布条包裹着,半露出来的镜子。
但这远不如少年的脸庞让客人更觉得震惊。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一步步走向自己。
“看起来,您也同样觉得它眼熟呢。”少年笑了两声,抬手虚虚拍了拍客人的肩膀:“还是应该说,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塔薇小姐?”
“你怎么会活着,亚——”塔薇急促的开口道,又突然闭上嘴,强压着自己调整表情向后看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两人耳边响起,然后是蕾拉提高嗓音的询问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一边问着,一边熟练的抓起一张放在墙角木架上的莎草纸,然后扭过身稍有诧异的瞥了眼少年。
“塞西尔?你这是出去了?”话音未落,蕾拉又迅速将视线收回,上下打量起身前的女士。
“……塞西尔?”塔薇眨了下眼,随即笑着同蕾拉寒暄:“新的学徒吗?”
“呵呵,我看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这是怎么了?”蕾拉跟着笑了笑,并不答话。
她说着,又探过身子抓起落在一旁的羽毛笔,半合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蕾拉的店铺内很整洁。
放着晒干了的药草和昆虫的药架立在左侧,摆着零零散散的罐子的杂货架放在右侧,中央则偏着右的放了张圆木桌。
亚利瑟环视四周,片刻后恍然垂头,又扬起手揉了揉眼睛,顺势将镜子掩在布条中藏回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