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事啊。
情不自禁的,亚利瑟压着眉眼,近乎无声的叹了口气。
听说过大变活人,没听说过人变木雕啊?
他抬脚,尽量脚心着地,悄无声息着凑近木雕观察起来。
木雕本体是浅白色的椴木,被人精细着雕刻了四肢,身上披着块白布充当衣袍,唯有头部一整个光秃秃的圆球,内里在眼睛的位置嵌了条三指粗的镜片。
——刚刚亚利瑟所见到的眼睛,正是由这镜片反射的。
凑的近了,亚利瑟再度对上自己的眼瞳,不仅蹙眉连着后退几步,跟着拢了拢落在掌心的斗篷。
因着斗篷的副作用,这点动作并未能带来什么暖意,反而让亚利瑟的身躯更加寒凉,冻得人清醒不少。
大概是铁十字的把戏,他想。
就是不知道是瑞尔恩自己的,还是后面什么东西的。
思绪未尽,亚利瑟背后就传来一阵愈发剧烈的吵嚷声。
他回过头,刚巧见一众人影团成一起,耸着肩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叫喊着。
心思一动,亚利瑟压了口气在舌头底下,确认批好斗篷后绕着边凑过去,那嘈杂声立刻就清晰起来,立体着在他耳边环绕起来。
“大人,您不能带我们走啊……”离亚利瑟最近的男人惊惧的喊着,“这事又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我们就在这里,连凑过来都没到头,骑士大人,您……”
带走?亚利瑟眯起眼睛,侧过身将脊背贴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尽量抬着头扩大自己的视野。
瑞尔恩所制的‘尘土’已经全部消失了,或者说,它们完全的沉淀进了泥里、混杂进了风里,总之,这里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一条缝的视野内,纳西斯尔在一众灰白的面色中异常清晰。
艳丽的眉眼轻轻弯着,只有嘴在竭力下撇,许是运气,纳西斯尔偏头瞥了眼亚利瑟的方向,忽然慌张着挥舞双手,向前扑到半跪着的人肩上,脑后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个‘小脑袋’。
是只鸽子脑袋,一只灰色的、头上有着白斑的鸽子,亚利瑟扬眉,对这只鸽子有点印象。
惊慌的尖叫声扩大一瞬,只这一刻,鸽子便受了惊似的扑闪着翅膀,原本就灰蒙蒙的翅膀似乎浮了层尘,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不等亚利瑟细看,一声厉喝从最前端发出,惊的他立时垂下头,只竖着耳朵听。
“安静!”那声音模糊着伴随着丁零当啷的响动声,却是异常奏效,亚利瑟只觉得耳边瞬时清净下来,然后是轻微的、细碎的马蹄声。
伴着马蹄声,那声音的主人叹了口气,亮晃晃的长剑垂在一侧,光被其反射着刺着亚利瑟的眼睛一闭,耳畔的声音便更是清晰。
“诸位请冷静。”骑士温和的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过是路过此地,也明白突然被带走会有些惶恐……但这都是王女殿下的旨意。”
好熟悉的声音。亚利瑟猛然睁开眼睛,僵直着脊背挺得更直,由着那声音继续道。
“况且,只不过是希望诸位能随我们去教堂向吾神祷告,一切都是例行的询问……哦,诸位知道的,神父会为在场的所有人赐福。”
“我以骑士的荣誉担保,在这之后,大家会没事的。”
骑士——或者说爱森,一面说着,一面利落的跳下马,朗笑着拍了拍马鞍,蔚蓝的眼瞳温柔的注视四周。
“当然,同样的,倘若有人妄图……”他敛了话头,手腕轻甩,捏着剑柄随意的甩了个花刀。
不会吧。亚利瑟咬牙暗骂一声,有些古怪的皱起眉头。
又是巧合吗,爱森怎么也来这里了?
不等他思考完,这些挤在一起的居民互相拥着,很快就适应了爱森的指挥。
他们你推我我推你,赫然间排成队,进了最前方,由十几位骑士带着,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纳西斯尔低着头混在其中,那副艳丽的容貌在被有意遮挡后就没那么‘明显’,亚利瑟悄悄抬起眼,看见他勾着个中年男子的肩膀。
这个人……
亚利瑟皱了下眉,却见爱森拽着缰绳挡过他的视野,不由得低下头,靠在树上充当蘑菇。
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爱森牵着缰绳跟在最后,确认他们全部离开后,亚利瑟抬眼舒了口气,下意识想跟上去。
阳光落在他的面部,细长的影子落在树干上,一双手赫然从中冒出,十指并拢着捂在亚利瑟面上。
大脑在一瞬刺痛,亚利瑟‘看见’自己被捂的面目狰狞的样子,下意识弯腰想躲——但很可惜,影子是跟在他身后的。
十指扣着压在亚利瑟面上,他一口气没上来,狼狈的撞在树干上,只觉得眼前一暗一明,前襟就被人拽着提起来。
“那个人呢?”达雅叼着根草,确认能‘看见’亚利瑟后就扭过头,垂着眼对着地面一寸一寸扫视起来。
“咳,咳咳……”亚利瑟踮着脚,喉咙卡着生无可恋的咳嗽着,试探着晃了晃胳膊。
“嘁。”达雅扫了他一眼,嫌弃的松开手,转身助跑几步伸直胳膊锤向木雕。
碰!
一人高的木雕摇晃几下就要倒,达雅反手环住,堪堪没让其径直落地,皱着眉咂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