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侍见过陛下,陛下怎得过来了?”安澜微有些惊讶,连忙站起来迎驾。他一站起来,薛恺悦五个也都跟着起立。公主皇子席上的五个小娃,也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热情地向着母皇打招呼,“母皇,儿臣见过母皇”“母皇,景儿想死母皇了”“母皇,应儿要母皇抱。”公主们叽叽喳喳,像是春天御花园里欢快天真的百灵鸟。
明帝笑吟吟地走向安澜,抬手按在他肩上示意他落座,又向着薛恺悦几个都点了点头,含笑道:“不必拘礼,都只管坐着。”
安澜闻言,却不急着落座,只问她:“陛下可用了晚膳了?”
明帝摇头,“朕就是来找澜儿用膳的。”
安澜立刻吩咐侍儿搬椅子过来,让明帝坐在他和赵玉泽之间,他亲自给明帝摆盘子布菜。待明帝开始动筷子,他方才轻声细语地把尔雅的喜讯讲了出来,“小玉说尔雅遇喜了,这可不是好事一桩么?臣侍同皇贵君商量着怎么赏尔雅东西呢。”
“尔雅有喜了?好得很,好得很。”明帝略有些意外,随即便乐呵呵一笑,问赵玉泽道:“玉儿怎么知道的,朕还没接到奏报。”
赵玉泽坦率告知她:“小泓派人告诉臣侍的,尔雅给小泓写信报喜来着。”
明帝听了,随口对安澜道:“尔雅有喜,是该赏赐些东西,具体由澜儿来定。朕的意思,最好再派个人过去瞧瞧他。”
她同尔雅这个堂弟感情一般,但尔雅终究是立过战功的宗室王子,有了喜讯,她作为母家亲人,理应送些礼物再派人去探视一番。
她话音未落,董云飞便应声答道:“我去。”
明帝瞟了董云飞一眼,笑着止住他:“云儿这是又憋得慌了,想要出去散心了?想要出去朕也不能让你去,你又没生养过,过去知道说什么呀。”
董云飞撇撇嘴巴,“那陛下打算让谁去?恺哥吗?恺哥殿里还有持盈呢。”
他这话一出,薛恺悦便看向了明帝。薛恺悦同尔雅的感情是很好的,倒也乐意去梦雨山走一遭瞧一瞧尔雅,但他不敢主动请缨,怕明帝误会他不在意持盈。
明帝摇头,“你恺哥不行,琼儿初八就要生产了,你恺哥当然得留在宫里。这事朕打算让忆月皇妹和苏泓去。”
萧忆月和苏泓妻夫作为保和皇子的堂姐堂姐夫前去看视,倒也是极好的组合,两个也都同尔雅有着袍泽情谊,明帝这么说,薛恺悦三个便都不再争了,只在心里琢磨,正好把他们送尔雅的礼物交由苏泓一并带去。
安澜倒是不怎么关心明帝打发谁去看视尔雅,留心到明帝方才说的顾琼即将生产,询问明帝道:“陛下怎知小琼初八就要生了?”
明帝道:“琼儿已经同意提前催产,跟尚然兮两个把日子定在了初八。”
这事是宫中的大事,安澜立刻接话道:“那臣侍明个儿一早就过去盯着,让产翁乳父都做好准备。”
明帝点头,“有劳皇后了。悦儿和玉儿几个都等初八再去琼儿殿里,悦儿回去可以着手安排美辰的住处了。”
薛恺悦眼皮一跳,替顾琼向明帝争取道:“陛下急什么呢?那么点点大的小娃,总要在父君殿里住上一阵子才行啊。”
明帝却是自有打算,她语气平和却不容质疑:“琼儿也要养身体,不宜操劳。以朕看,至迟待美儿满月便可移到悦儿那边了。”
凰朝世家豪门中,凡庶出女儿养于嫡父膝下的,皆是生下来三天便抱于嫡父,怕的便是生父养久了难以割舍。她既不愿意让顾琼同女儿有过多羁绊,自然是将小娃挪走得越早越好。只是当着薛恺悦几个,也不好表现得过于冷酷无情,因而答应延迟到满月之后。
薛恺悦见她让了一步尚且只推到满月,便知她主意已定,当下也不再做无谓争论,只笑着道:“终于要见到美辰了,臣侍还真好奇她长得像陛下还是像小琼呢。”
明帝也有些好奇,她把视线移向几个女儿,“当然是像朕了,朕的宝贝女儿哪一个都像朕。”四个公主各有像她的地方,奕辰的眼睛像她,向辰的鼻子像她,应辰的嘴巴像她,景辰是最像她的,额头下巴和脸颊轮廓都像她。
向辰忽然冷冷地接话道:“儿臣就不像母皇。”
嗯?明帝瞥了一眼二女儿,纠正她,“你怎么不像朕了?分明像得很。”
向辰扬起小脸,倔强地同她争论,“明明就不像,母皇非要说像,不是自欺欺人么?”
明帝很有点莫名其妙,坚持纠正向辰:“朕怎么自欺欺人了,你看你的鼻子嘴巴哪一点不像朕?”
向辰大声反驳道:“哪一点都不像!”
“你这孩子,你会不会看啊?”明帝指指自己的鼻子,再指指向辰的,“明明是一样的高鼻梁。”
“就不像,就不像!”向辰拧起眉毛竖起眼睛,同母皇争论。
安澜眉头一跳,暗忖看来得找个时间,同明帝谈一谈向辰的事了。这些天向辰在他殿里住着,他一开始也不觉得如何,久了便发现,这小娃心事重重。这么大点的小娃,每天都不怎么说话,同姐姐奕辰尤其亲近不来,到柳太君殿里读书,也是寡言少语。柳太君殿里那么多小娃,向辰却只愿意同乐安一起玩,偏偏乐安也是个性子高冷的,两个小娃彼此相对,像两个木头人一样。
这必然是有缘故的。他初始以为向辰是思念冷清泉,便有意地在向辰跟前提了两回冷清泉,宽慰小娃说到父君春天就回来了。然而向辰在他提起冷清泉的时候,全然无动于衷。
他心头奇怪,把向辰的乳父私下里叫去询问,乳父却告诉了他一个惊雷般的消息,向辰多半知晓了她要出嗣淑王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