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视频拍的是后厨角落一个临时存放空箱子的区域,被说成是垃圾堆积。”曲泽迹苦笑着,“还有我们当天新进的、还没拆封的食用油,被特写成‘使用三无产品’。”
视频一经发布,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发酵。“黑心商家”“毒害学生”的骂声铺天盖地而来,店铺评分一落千丈,原本客似云来的小店瞬间门可罗雀。
“最奇怪的是,”曲泽迹皱起眉,“视频发布后不到两小时,相关部门的检查人员就上门了,速度快得惊人。然后就是……无限期的停业整顿。”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她记得清清楚楚,曲伯母总是戴着白色的厨师帽,头发一丝不苟地塞在帽子里,围着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围裙。
厨房的瓷砖地被擦得光可鉴人,调味料的罐子按高矮顺序排列,瓶口绝无油渍。每次有客人离开,曲伯父会立刻上前,用消毒水喷洒桌面,再用三条不同颜色的抹布分别擦拭,流程一丝不苟。
就连后厨的垃圾桶,都严格遵循干湿分类,从不会让垃圾堆积过夜,招惹蚊蝇。
他们勤勤恳恳,老实本分,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卫生标准远高于这条街上的任何一家餐馆。
可就是这样一家店,却被扣上了“食品安全不过关”的帽子,被不明真相的网民口诛笔伐,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星拾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曲泽迹紧握的拳头上。
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汗吧。”声音很轻,却像晚风一样抚平了焦躁。
见他愣着没接,她索性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怔了一下,星拾耳根微红,别开脸小声说:“我相信叔叔阿姨。他们做事那么认真,检查结果一定会还你们清白的。”
就在这时,曲爸曲妈提着两个大塑料袋从街角走来。看到星拾,曲妈妈立刻扬起笑容:“小拾来啦!正好,阿姨买了苹果,可甜了,一会儿给你削一个!”
“叔叔阿姨好。”星拾连忙站直身子,乖巧地问候。她注意到曲爸爸的袖口沾着些仓库的灰尘,曲妈妈的手指有几道明显的洗洁精浸泡后的泛白褶皱——那是长期操劳的痕迹。
“没事的,你别担心。泽迹也是,让他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这些事不用他操心,这孩子,非得请个假……学校课业那么紧……唉。”
曲爸爸也点头,声音沉稳:“对,天塌不下来。我们行得正坐得直,等检查结果出来,清者自清。”
曲爸转向曲泽迹:“泽迹,你不用过来了,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学习。有什么需要的和我们说。”曲爸慈爱的摸了摸曲泽迹的头。
他们言语间没有一丝埋怨,反而都在宽慰小辈。
真是和谐温暖的家庭。星拾不禁羡慕起来。
曲泽迹没有躲开父亲的手,只是在那宽厚掌心离开后,抬眼望进父亲藏着疲惫的眼睛。“爸,妈,”曲泽迹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温过的酒,带着熨帖的温度,“我长大了。”
这句话不是少年的逞强,而是成年人的陈述。他拿起桌上的记账本,指尖划过最近几页急剧下降的数字。
“现在需要做的,”他调出手机里早已整理好的供应商联系方式,“是核对这批被查封食材的采购单。王叔那边,”他看向父亲,“我去沟通延期付款。”
“我来帮忙吧。”星拾道。
她帮忙整理仓库时,第一次见到了曲泽迹的弟弟,曲泽白。
男孩和曲泽迹有几分相似,同样是黑发黑眼,但气质截然不同。曲泽白只是淡淡地瞥了星拾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欢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平淡的抗拒。他没有像其他同龄人那样被星拾的外貌或气质吸引,反而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曲泽迹小跑过来,有些尴尬地看向星拾:“这是我弟弟,我弟弟他……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星拾摇摇头,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表示没关系。
夜深人静,星拾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而疲惫的脸。她登录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号,像一名孤独的士兵,潜入那片由谣言和恶意汇成的网络洪流。星拾尽可能的在每一个视频下面努力的回应评论,尽可能的帮忙减轻一些网络舆论带来的影响。
“我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他们的卫生一直很好,老板一家人非常本分。在官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大家不要轻易下定论。”
“我亲眼见过后厨,瓷砖地擦得很干净,垃圾桶也是分类的。大家可以去看看他们以往的老顾客评价,口碑一直很好。”
“食品安全是大事,我们应该相信监管部门的最终公告。在真相大白之前,轻易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可能会毁掉一个勤恳经营多年的家庭。”
她的每条回复都显得那么势单力薄,很快就被新的谣言和嘲讽淹没。但她依然执着的回复着。
“希望,泽迹他们能早点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