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刀没到手之前,色鬼不会让自己在这里有道德上的污点,她就算是妲己转世都不可能——回想他在乐游原里的表现,她撞破他的好事后,泰然处之又不愈矩,至少不是个色令智昏的废物。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连累静宜师太。
她要是在今天,在这里上课的时候和色鬼出了不体面的事,凭着色鬼这两年和静宜师太的牵扯,大众的捕风捉影势必会再次将师太拉入舆论的漩涡,因着师太身份的原罪,再次给其泼脏水。
严妈肯定是头一个不会放过师太的人。
天时但是地不利人也不和啊!
想到这,洛听雪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冬至心里一乐——看吧,就说过该停下来的时候就会停下来吧,这不就停了嘛。
不过,她没乐过一秒。
“听说,今日明觉师太的访客是武安侯府的家眷。”只见小姐转身看着她,往她平平静静的心湖里抛了一块石头,溅起一尺水花。
我的小姐喂,关于武安侯的事,咱不兴说得这样光明正大啊,旁边还有人呢!
冬至努力压制住脸上可能不太自然的神色,又忍住不去看白梅,不,白梅还好,主要是夫人身边的紫云碧珠两位姐姐,脑子和心跳一起加速起来。
没让洛听雪等多久,她回道:“小姐突然提起明觉师太,可是为了上次忘了拿回家的茶卷?”
“小姐先去前头为咱们准备的厢房休息,等我片刻,我去取回来。”
洛听雪配合着点了点头。
可是冬至刚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诚恳地望着洛听雪的眼睛补充道:“我身上带了二十几两银子,说重不重的,要是走慢了,小姐千万耐心等我啊。”
她差点忘了这事了,必须事先报备一声,身上就这么点钱,就只能打探这点钱的消息。
一旁的紫云首先笑了出声:“这么点钱就能把你压趴下了?你快去快回吧。”
冬至撅了撅嘴,不死心地继续等小姐给免死金牌,哪知小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就带着一行人先行离开了。
二十几两,换算成通俗易懂的购买力就是大概一万二三左右的软妹币,也不晓得向武安侯府奴仆打探消息的行情是个什么价位,不过洛听雪现在不想管这些。
因为前边的大起大落搞得她现在心情有些emo,做为一个合格的甲方,就是要五彩斑斓的黑,才不管乙方小弟如何被折腾。
*
越是朝前走,色鬼的箫声越明晰。
终是没忍住,洛听雪在快要走过观山台的时候,停在了一处竹丛后。
微风拂过,竹叶轻摇,带起一片沙沙之声。目光穿过层层竹叶,她能窥见色鬼松弛从容倚在古树上的背影。
他吹的是《锦瑟》——在讨狗人喜欢的时候,她命人吹过这只曲,还跳了一支香艳的舞。听说这曲子风靡于勾栏瓦肆,原来这时候就有了。
果然是混迹章台的色鬼!
虽然林知愚算不上清白,但是但凡洛听雪认真听静宜师太说话,也不至于误会这么深。
好在误会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洛听雪的思维跳到了九年义务教育必备的知识——“小李杜”李商隐和他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她现在就如同庄周梦蝶啊!
她的前世里色鬼是查无此人,现在他和她相距百米。越过这一百米,这场梦的终点会是什么呢?
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越过这一百米,从100到1啊!
洛听雪强力克制住挤过竹丛,强上色鬼,快刀斩乱麻这种想当然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转身继续朝前走。
站在西窗前,一直盯着楼下动静的静宜师太,看着停顿后又走远的洛听雪,又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窗前,林知愚刚好吹罢曲子抬头。
见师太如此赏脸站在窗边听他吹奏,林知愚开心地露出来了八颗牙齿,抬手举着箫来回晃动打招呼,热情地刷存在。
静宜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又朝洛听雪的方向望了望,离开了窗边。
以此诸尘数诸劫,一尘十万不可说啊!
顺着静宜师太的目光,林知愚好奇地回头张望,看见了三两丫鬟围着一位小姐远走的场景。
——原来师太不是在看他啊,白高兴一场。
在突然响起的钟磬音里,林知愚将玉箫别在腰间,双手枕头重新倚回树上。
看着天空飘着的两朵云,他想,至少多高兴了几息时间。
白高兴也曾真正高兴过不是。
*
寂照庵正殿宝相庄严。
侧殿一间明觉师太专门用来会客的明亮厢房内,只剩下武安侯府老夫人吴氏和现任侯府夫人——安庆长公主之女郑氏两人。
端茶润过口,富态雍容的吴氏慢条斯理地问道:“陶府的寿辰,你打算如何?”
此时郑氏正摆弄让明觉师太帮忙开过光的几卷佛经,听闻婆母问话,停下手中的活,坐了下来。
她知道婆母是想问昨日她回母亲那打探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