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家打什么主意他清楚,为了互惠互利也好为了女儿尊荣也罢,他可以担一次险。
“当初你武举荫庇入仕,”洛道田首先打破了沉默,“长公主托人保举的是兵部武库司主事,是你自行运作换的工部都水司?”
林知愚一时有些莫名,脑子飞速思考,却也理不清楚洛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暗讽道:“既然有得选,自然是选个人所好。”
哪像如今被逼娶亲,根本没得选。
洛道田是按字面意思来理解这句话的,当然也注定理解不了林知愚的一语双关,“眼见春汛又至,若是你监管富陵湖河道一带,你当如何?”
是叶公好龙还是真有本事,一试便知。
心头一颤,林知愚微眯双眼向主位之人探去。被探询之人依旧平井无波,静静回视。
是寻常家话还是……林知愚快速判断着,该敷衍过去还是认真对待?
江东一带河道多年由陶匹夫的犬牙把控,漕运筑坝,哪一项不是捞钱的肥地?但凡有一个外人闯入,不是被收买同化便是流放殒命,洛狐狸为了明哲保身,从来不插手进去。
他说这话究竟何意?局面已经到了他可以插手的时候了?他逼迫他娶亲,是想要他武安侯一家做这个马前卒?
也不是不行。
富陵湖河道一带一旦由他掌控治理,老头子和兄长在边关的粮草就可以协调。况且……去年大灾民不聊生,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若是有机会,哪怕刀山火海,自当责无旁贷。
“当如何?”林知愚收回视线轻笑起来,“当然是漫山遍野地跑,找个没有利害关系的地儿先把洪给泄了,解个燃眉之急治个标。”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七分轻蔑三分自嘲地又对着主位回望过去:“想要治本,现在这局面你我都做不了,而且没个十年也做不成。”
富陵湖一带,不是这个的私产就是那个的家田,哪一次泄洪不是在扯皮吵嘴最后拖到无可挽回,谁家受灾全靠天意哪管平民死活,社稷不保。
真要治本保百年安澜,他有法子,但这法子必须明君力挺,朝中有人力排众议,再加上国富民强每年能拿出上百万两银子治理。
现在有什么?什么都没有。那他能当如何?当个求。
洛道田还没什么表示,一直对这位来路不正的姐夫心有芥蒂的洛绪直,倒是先笑了起来:“姐夫何必丧气,来日方长。”
林知愚终于给了对座“神童”一个正眼——眉宇间还有些稚嫩,却已有了几分昂然的气度,嘴角挂着淡笑,似乎在表示知道并全然理解他在说什么一样。
“哼”,书生意气。林知愚收回眼神,懒得回应这些空话。
这副做派,惹得洛绪直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替姊姊担忧的心终是放下了些许。见父亲拿起茶碗不准备再问话,便接过话头,说起了外出求学的一些见闻。
饮过一口茶,洛道田心中定了人选,沉默地看着大儿子与聊兴不高的女婿东拉西扯间,开始筹谋下一步——如何在圣上,太子,陶庸致这三方谁都赖不到他头上的情况下,把人塞到富陵湖河道上去,还要让人能全身而退,至少在女儿诞下外孙前,不能被废了。
……
在书房,林知愚的处境算得上低开高走,可在严妈的柳岸居,洛听雪却是反过来的。
“这几日可是没休息好?”严氏盯着女儿眼下没盖住的些许青黑,全没有女儿被女婿喜欢的开心,心疼得紧。
休息肯定是没休息好的,至于原因却不是严妈误会的那种,洛听雪说不了实话,只能装作娇羞敷衍过去。
这就捅了马蜂窝。严氏从如何站在珍爱自身的角度实行驭夫之术开始,一路谈到擅用妾氏婢女之道,最后讲到婆母子孙,将洛听雪想抓紧有限的时间和严妈好好相处的初心,磨得一丝不剩。
她知道严妈的一片慈母之心,可是两人的代沟实在是让人心浮气躁,以至于在林二扶她上马回程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很幸福的错觉。
洛听雪不知道的是,黄昏粉紫的晚霞映衬下,她对着他的侧身一笑,晃得林知愚心动了那么一瞬。
又别扭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