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心中对归尘的恐惧感无限扩大，这种情绪到达了顶点就会转为愤怒。

“本尊吸食了天赐灵力，怎会再让你轻易取走性命？！”

“你！休！想！”

失去了魔爪的萧凌心中涌出一股势要与归尘同归于尽的决绝，祂从口中凝结一团魔气，企图向身后的归尘袭去。

萧凌的意图尽在归尘眼中，他却不想再跟萧凌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了。

他早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当年的他总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够掌握所有事情的发展和结果。

不论是八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后的今天，又有这么多的无辜性命因受他的牵连而死去。若非他太过自大，早早了结了萧凌，就不会有后来种种，又怎会走到今日这一遭？

早该结束了。

归尘冷眼看着萧凌的攻击，再次消失在萧凌的视野当中，手里拿着他方才捡起的九骨银羽扇，一丝丝流光灵动地缠绕在扇间，随着归尘的挥动在空中留下碎碎光华。

“你我此生罪孽深重，唯有黄泉之水方可洗涤。萧凌，今日就让我来亲手了解你的罪业。”

萧凌方才听见归尘低语，祂本能地放出了晓山青的神识，原本早已陷入黑暗的晓山青忽然得到了意识的清醒。她看到了眼前的归尘，不由得惊讶道：“归尘道长？！”

归尘面色一沉，他险些忘了晓山青是萧凌的神识，却也惊叹萧凌的卑鄙，竟为了自己活命用晓山青来要挟他。

紧接着就听见晓山青连忙喊道：“归尘道长，请速将我等一并诛杀，永绝后患……！”

原本萧凌还指望着归尘能看在晓山青的份上，能放过祂一码，却没曾想晓山青一清醒就说出求死的话。

归尘没再犹豫：

“千流听心，一念浮沉。”

噗呲——是鲜血喷溅的声音。

祂的魔核就被归尘给一招刺破，他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直到此时此刻，祂这才真正感到绝望。

原来当年的归尘饶祂一命，让祂到望仙谷一同修行，并非戏弄，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真的想给祂一条截然不同的生路。因为归尘若真想杀祂，八百年前祂早就死了。

可祂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萧凌的魔体从眉心的魔核慢慢开始溃散，如灰烬一般被风吹走，不知消失到何处，就如同祂出世时那样，不知从何处而来。

冷风沙沙地呼啸在归尘耳边，鼻尖充斥着的是所有人混合在一起的血腥。他静默地看着周边遍布的尸体，有魔界妖物，有云梦泽子弟，有慕容蓉、何方海、杨修、青蔼、钟意珍、何煊、楚溪、淮阴……等等等等。

还有，江暮白。

归尘将那抹玄紫色的身影拥入怀中，面色不曾改变眼眶却早已通红。如今的他不能再和萧寻一样，就那般轻而易举地和江暮白长相厮守。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哗啦啦——”

天空洒下一场润泽灵动的雨，细密如银线，温柔地洗涤着尘世，空气里满是万物焕然一新的气息。

最先醒来的，是慕容蓉。

她看见了不远处的钟意珍，一边连忙起身去扶起钟意珍，一边激动大声喊道：“大家快醒醒！魔尊萧凌被我们消灭了！！！”

“太好啦！！！大魔头终于死啦！！！”

“我们都还活着！！！”

被吵醒的钟意珍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她喃喃道：“萧凌……死了……”

所有人纷纷醒来，在这场雨中庆祝劫后重生。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陷入了昏迷，可众人在醒来后都有着同一个意识。

云梦泽五派掌门楚溪、钟意珍、何煊、青蔼、林牧时联手魔界新任魔尊萧怀瑾、成功化龙的墨银杀了从云梦泽封印中逃脱而出的初始魔尊萧凌。大战结束后，魔尊萧怀瑾与云梦泽签订了仙魔契约，并约定了仙魔两界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他们都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大战过后的二十载春秋，弹指一挥间。这点时间对于修仙修魔之人来说，原也算不得什么，可对于魔界大名鼎鼎的魔尊萧怀瑾来说，日子却是变得愈加难捱。

二十年前他回到魔殿后，召集所有手下除他爹娘曾经居住过的宫殿外，将整个魔界重新整顿了一番。

然不知为何，当有属下来禀告他有处被萧逐眠招待过客人的地方是否需要翻新时，他内心莫名不想让任何人踏足此地。

于是，他便住在这了这里。

可后来的一年之内，每每他在夜深休憩时总能梦到一个身影。

第二年，他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人，他拼命想认清那个人，却始终抓不住。

第三年，那人离他离得近了些，可容貌依旧模糊不清。

第四年，那人像是跟他开口说话了，他没听清。

第五年……那人抱住了他。萧怀瑾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在捉弄他，可放眼整个仙魔两界，没人有这个胆子和能力。

关键是他还不能将这事往外说，一旦往外传，任谁都要说一句魔尊这是春心萌动了，他可不想让仙魔两界看他笑话。自己都搞不清楚梦里的人是谁，别人就更是没法子了，这下可把他憋坏了。

一时间他是又气又恼。气自己竟然能被一个梦困扰至此，恼那梦中人撩拨自己却始终不肯与他坦诚相见。

可到后来，萧怀瑾却越来越期待自己与那梦中人的一年一见。

来到第六年，萧怀瑾日日休憩，只为等着梦中人来与他相见的那一日，可后来那人仅仅是匆匆与他说两句话就梦醒了。

第七年……

第八年……

第九年……

直到第十五年，那人终于肯在他的梦中多停留一会。尽管不论对方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对方长什么模样他也不知晓，他内心却是无比满足，让他愈发留恋。

梦中那人就倚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之后，撩人心弦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前，那张柔软而又泛着粉色光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然而他依旧是一个字也听不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萧怀瑾莫名的不想让对方离开他的梦中，他忽然间难以自控地吻了上去，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却没有一丝抗拒的意味。对方的气息像是萧怀瑾思念已久的味道，一旦开始就注定一发不可收拾。

对方的柔软和触感，萧怀瑾仿佛再熟悉不过，指尖所到之处都让他贪恋至极，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无比疯狂，他只想索取更多。

萧怀瑾亲吻着对方如玉般的脊背，朦胧中滑落的汗珠也被他用舌尖舔舐入腹，那温润的触感让对方的身体变得更加紧绷，这让两人都彻底地沦陷。

待到萧怀瑾再度醒来时，他深感无比地荒唐。

“我这是疯了？”他自嘲道，可那梦中的一切又该死的让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可第十六年过完之后，萧怀瑾也没能再等到那人的出现。他不禁想，是不是因为那一日自己冒犯到了对方？

若是再有机会，他会向他道歉，并且对他负责，只要他肯出现。

然而又过了四年，对方却再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当真再没出现在他的梦里，萧怀瑾没来由的心慌。

萧怀瑾很想找到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他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一丝线索也没有，甚至这个人是否存在他也无法确定。

二十年！二十年了！他萧怀瑾想要什么人没有？！偏偏被一个不知道存在与否的人给弄得鬼迷心窍。

于是没过多久，魔界传来一条震惊仙魔两界的消息：他们的魔尊要寻觅合适的道侣双修，并且不论性别不论修为，只要萧怀瑾看中即可。

一时之间，仙魔两界轰然大噪，魔宫殿门前整日整夜地排起了长队。队列中不乏男女老少、仙魔两界各式各异之人，无一例外地都争着抢着面见魔尊。

你说为了什么？那当然是和魔尊双修了！谁不知道魔尊萧怀瑾俊美非凡、修为深厚？哪怕魔尊没看上自己，能远远地见上一面就已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