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独居山间养成她唇枪舌战怼人精的性格，闻茵觉得晴凉月见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女子活在世间总是比男子要不容易的多，多几分戒备心多几分保护自己的觉悟，也没什么坏处。

晴凉月见把品相好的糕全部捡到一旁的竹篮里面，盖上白布打算明天清晨拿到山下的集市去贩卖，剩下蒸的裂开了口子和出了别的纰漏的糕直接分给她们几个吃了。

闻茵提出第二日要跟着晴凉月见一块去山下卖糕，她在山上待了许久不知道山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吕今宜则是嫌一个人待着太闷了，哭着闹着也要跟着一块去。

晴凉月见犹豫了一会，见实在拗不过她们，只能点头答应，让她们不要赖床，第二日赶大集要起的极早，要赶在太阳刚升起之前占个好卖糕的位置。

闻茵见晴凉月见把茯苓糕一片一片扯开，便没有跟着吕今宜一起去休息，而是站在她身侧帮她一块整理这些糕点。

“要把它们分开，不然一个晚上过去，会全部粘在一起，就不好卖了。”

“月见说的对，糯米粉太黏了，不分开会变成一团。”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静的连根针落下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月见，你可知道月氏一族？”

“略知一二。”

提起月氏二字，晴凉月见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的平复下去，眼神中闪过恐惧不安，故作轻松道。

“那就给我说说吧，我想过伏龙峰，可山脚下的掌柜说，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活着过伏龙峰。”

晴凉月见身子一僵，把剩下的糕理好道：“你想过伏龙峰？”

“嗯，非去不可。”

“哪怕把小命交代在那儿也要去？”

“是！”

如此绝决的回答，让晴凉月见心头一颤。

脑海中飞速飘过列列白骨头颅，碧绿色药水浸泡着的死胎，一串串串成项链的眼珠子，严厉唾弃像暴风雨一样席卷而来。

她开始出汗。

“你过不去的，月氏一族自从被西荒各部落驱逐，便占山为王自立门户。”

和闻茵在山下打听的差不多。

“月氏原本在西荒是以医术闻名于世，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可经此一遭，现任家主早已变了心境，医者这二字，可救人也可杀人。”

“首先，你们没法从迷雾藤蔓中离开，要越过伏龙峰必要经过这片密林，林中堆积了多年的毒雾，都够你们喝一壶。”

“其次月氏擅毒，会把人做成傀儡干尸，心肝脾肺肾会炼成毒，其中毒王便是回落七见，无色无味，无影无踪，没人见过此毒的样子，一旦中了此毒者，全身溃烂，死前会梦到自己此生至爱之人，死时面带微笑，仿若初见。”

晴凉月见一边描述一边张牙舞爪给她形容此处的可怕。

“死了这条心吧，能有什么事情能比命更重要？”

“月见，你可有办法让我们度过密林吗？”闻茵道：“就算要我的性命，我也要翻过伏龙峰。”

晴凉月见没见过这样子的闻茵，固执而偏执。

见她执迷不悟，晴凉月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由来的心悸，慌张的厉害。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帮我卖糕。”

晴凉月见打着哈哈，赶紧跑离屋内，温柔乡真真是要人命。

倒也说到做到，天微透，一行人就在院子里等着，晴凉月见见到吕今宜忍不住打趣道：“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官宦家的小姐今日怎么这般自觉。”

“言而有信，我自然不能丢了阿姐的的脸面。”吕今宜道：“更何况在这乡野间待久了，太闷了，出去逛逛顺便帮你把糕卖完。”

闻茵只笑不语，这俩人搭在一块吵架斗嘴都是避免不了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往日里卖糕，都是得分两天卖，她一个人带不了多少糕下山，现在得了江炎季渊的力，一次性能把糕搬运下山。

摊位就摆在伏龙峰山脚下的依兰城内，这片地方极其特殊，城外往西便是寸草不生的西陵大漠，向内往南便是富埒陶白的玉京内城。

这是闻茵第一次来到依兰城的早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她们去的时候还算早，这是晴凉月见的经验之谈，若不来早些，那就可占不到好位置。

凭借着经验，闻茵她们在早市中央占了块不错的空地，指挥着江炎季渊把木板支棱起来变成一块简易的桌子，再把布匹铺垫好，一个简简单单卖茯苓糕的摊位就搭好了。

这种集市并不是日日都有，大概每个月一次，一次两到三天的时辰，对于做小生意买卖养家糊口的还是够用，太阳彻底升起的时候，两条街道便被商贩围满，个个摩肩擦踵想要大干一场。

晴凉月见能说会道，吕今宜也不服输，生怕自己卖出去的糕少她几分，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卖了个痛快。

茯苓长在深山难以采集，茯苓糕制作过程复杂，卖的人也是少之甚少，来她们摊位的大多都是熟客，三言两语的功夫就卖了个精光。

晴凉月见要把品相好的茯苓块拿去药铺换药，闻茵见此让江炎季渊把摊子收拾收拾，她和吕今宜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买些路上用得上的东西。

季渊不肯，让江炎守着摊子，他跟在她们俩人身后。

太阳升大半，人群并没有因为温度散去，而是更紧密更热烈的盛开绽放。

这是闻茵第一次探望俯视这个与众不同的国度，与大夏的集市并无不同，若是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包容多样。

街道上除了和她们一般着椎髻布衣的女子也有着艳丽妩媚的西域薄纱的高挑女子，无论男女老少，欢声笑语你来我往。

“阿姐，西陵人并没有话本上和翠羽口中说的那般不堪蛮不讲理，至少我自己看到的和她们说的不一样。”

翠羽是吕后指给她的管事嬷嬷。

吕今宜在卖口脂的摊位处停下，拿起一盒水色胭脂的小瓷瓶扇了扇，让香气嗅入鼻尖，闷闷道。

“你也这么觉得吗？”

“人们心中的偏见本就是一座大山，你只有自己登上顶峰才能看见属于这里原本的模样。”

微生鹤听在书信中和她描述过依兰城都是两方流民的后代，民风淳朴与世无争。

玉京朝视西陵为还未开化的野蛮人，茹毛饮血豺狼成性，西陵认为玉京朝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的夯货贪婪成性，互相看不顺眼。

“未到西陵之前，其实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怕这里的蛮横，怕这里如同说书先生口中那般凶残，现在看来，倒是是我多虑了。”吕今宜双目微垂，正视闻茵淡淡一笑。

“阿姐你却一点都不怕，像来过这里千百次一样，而我却以白诋青小女子气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