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劝她跟自己一块回去,她的医术哪怕放在整个上京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到时撒泼打滚求求吕后,在让阿姐帮着说说好话。
让她进个太医院根本不在话下,都在上京城内,自己时不时也能见到她。
她就是看不惯她在乡间过的如此凄苦。
吕今宜边想边愤恨的咬了口甜烧白,甜甜的糖汁早已凝固成霜,吃起来脆中带韧,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只是她脾气那么硬,又在山间生活数十年,想撬动她的想法让她离开这里,怕是得花些心思,不过不管怎么说,等她回去之后一定会再回来的,她们会再见面。
不过吕今宜没想到她这乌鸦嘴如此灵验,还没两天,俩人又团聚了,只不过是在地牢里相见的。
左拐右拐怎么绕也没办法绕过伏龙峰达到西荒边境,森林中间迷雾缭绕,山顶处的堡垒拔地而起很是显眼,看来只能进那迷雾密林中一探究竟。
得了闻茵的指令,江炎驾着马车驶入密林中,很快晴凉月见给的药散便派上用场,越往深处走,山雾越浓烈,浓雾笼罩着密林,密林掩盖着山雾,仿佛共生般。
一开始还能看见周围的树枝草丛,渐渐的周围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白浪。
季渊发现自己伸出手,看不见指尖道:“这雾有毒。”
吕今宜把晴凉月见给的破障丹一人喂了一颗,刚入口便在嘴中融化起了作用,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季渊屏气慑息用内力探查了一番,有些为难:“这林子有古怪,进来之后,我的内力在减退。”
闻茵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若现在出现了什么变故,怕是需要博弈一番不可。
吕今宜道:“阿姐,这林子有古怪,我们要不然先原路返回,和京中恢复联络之后在前进。”
“不可,在拖下去,对我们俩来说不是什么好兆头。”闻茵拍了拍吕今宜的肩膀让她放宽心:“我们会走出去的。”
季渊懂得她的顾虑,好不容易离开了上京,重新和京中联络起来,就会再次陷入监视掌控之中。
江炎无言以对,四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密林中央,四人身上都涂抹了晴凉月见给的驱毒散,飞禽走兽一闻到这个味道吓的四处逃窜,吕今宜不得不感叹晴凉月见真是个天才,做毒药都这么厉害。
又走了一段路程,前面出现了一个缺口,吕今宜眼里满是耀眼的雀跃,太好了!她们走出来了,她就说嘛哪有那么困难的。
闻茵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多年都没有几个人能从扶龙峰全身而退,她们会这么容易就越过这片密林吗?
果然,还没走出多久,身边草丛里传来低语,召唤出无数藤蔓,翠绿的藤蔓表面生长出锋利的血色荆棘,如同利剑密雨向她们铺卷袭来。
江炎季渊手握佩剑长枪将她们两个护在中心,抵挡这绵绵不断的藤蔓席卷而至,最终筋疲力尽,其中一支最细小的藤蔓悄默默的靠近吕今宜,轻轻一刺,俩人就昏睡了过来。
吕今宜闭眼之前想的是:真是艹蛋,钱还没有赚够,怎么命就搭这儿了。
吕今宜是被冻醒的,睡的迷迷糊糊,她嘴里还念叨:“阿姐,别抢我被子,我冷。”
直到一盆冷水泼到她的脸上,感到阵阵寒意,这才整个人一激灵,睁开眼清醒过来。
地牢里阴暗潮湿,就像是地狱一样让人感到压抑,周围地砖之上爬满干涸的血渍,背后的石墙划满了过往者指尖的划痕,她的四肢被铁链禁锢动弹不得,吕今宜索性换了个干燥的位置趴下。
既来之则安之,她本就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她的人生理想便是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躺平,额外能当个土财主最好不过。
整个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中间的水池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微弱的光线夹杂着恶臭才让她感到自己还活着。
“你不怕?”
见她毫无反应,对她泼水的紫袍面纱女人倒是吃了一惊。
“怕啊,但是怕有什么用,我说怕你会放过我吗?”
“那我好怕怕。”
吕今宜白了她一眼,这也是闻茵教她的,若实在没有挽回恳求的余地,那便犯不着去作贱自己糟蹋自己的自尊心。
乐百施觉得她在嘴硬,“啪嗒”上去就给了她两耳刮子,见她嘴角慢慢渗出血丝才觉得心中痛快了几分。
“只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你现在怕也来不及了,乖乖做我药蛊的引子,我勉强让你早点上西天,不会那么痛。”
像想到了她惨死的模样,不由自主的语气轻快起来,拂了拂衣摆扬长而去,她身上的龙涎香喷撒太多,被风带起熏得吕今宜头痛。
吕今宜才不怕死,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死不了。
就算真的死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吕后会在家族旁支中挑个与她差不多的女子与微生家结为姻亲,像她这样子叫不上名号的庶女,吕府要多少有多少,她从来都不是特别的。
吕今宜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自嘲,将苦涩咽了下去。
她是谁?
她该是谁?
在家时,她是庶女的女儿,庶女的女儿也是庶女,父亲和嫡母冷眼旁观,娘亲临死之前只教会她:今宜你不要恨,不要放在心上。
不要恨。
这三个字她记了一辈子。
当她被吕后选中,有了门好亲事,她第一次得到了吕潭的目光,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她是他的好女儿,可明明从她记事起,留给她的只有吕潭的背影。
嫡母嫡姐愤恨般要把她吃了的凶恶神情,又不得不阳奉阴违的祝贺她,让她生呕。
那时她便明白,只要你拥有了价值身处于高位,身边就多了无数为自己说好话的人。
她还能怎么选,她根本没得选。
现在她是承德公主,是上京城身份尊贵的女子,但是吕今宜觉得自己更像是案板上的一块肉,等着拿刀者,切割夺取消失殆尽。
“你,你在哭吗?”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人如其名,低哑的嗓音压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把虚弱不堪掩藏的很好。
吕今宜把要掉的金豆豆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扯出个笑脸:“好巧啊,大冰块,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出声后,吕今宜才发现季渊被关在她隔壁的水牢里,一样被铁链锁着,不同的他赤裸着上半身,整个下半身泡在浑浊的漆黑的水里,借着黯淡的火苗,她瞟了一眼,瞬间呆滞。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看的人触目惊心,鞭痕刀伤剑伤密布,新伤旧伤交织,已经分不清新旧。
“你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你不是五部精锐吗?”
“怎么能让他们把你弄成这样子。”
吕今宜低下脸,笑着打趣道,可说着说着,眼眶一红,小声抽泣起来,小嘴撇了又撇。
“中毒了,否则他们这三脚猫的功夫,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