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好逑这些年辗转在边地,也渐渐明白,连宁王朱权、辽王朱植都有传宗接代的义务,那么朱允炆作为皇太孙,生育皇嗣,更是天经地义。而她离开东宫已久,自己这懿文太子义女的身份也越发模糊起来。如今算起来,她长住辽王府,又是辽王夫妇的上宾,更是辽王世子朱贵煐的义母,应是辽王府的人了。而那些少女心事,也该随着岁月尘封了。
可命运,谁也不知,谁也掌控不了。
朱贵煐病了几日,原本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多吃些药便能慢慢恢复,没想到几日后,病情急转直下。原本只是寻常的发热,却忽然高热不退,浑身生出红疹,他除了昏睡便是哭闹,连药也喂不进去了。
朱植叫来府医诊治,几人把脉观察后,一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世子这病,似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发作,寻常医药恐难医治。”
朱植心急如焚,郭祈祈几次哭晕过去,夏好逑也顾不上感伤,望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都碎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夏好逑问府医。
几个府医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人颤声道:“听闻……听闻燕王藩地有位神医,原是宫中御医,后因事隐居北平。此人精通儿科,尤其擅长调理先天弱症。”
“那就快去请啊!”朱植吼道。
“燕王殿下性情孤傲,那神医又是他府中供奉,恐怕不易请动。”
原本藩王之间就不能来往密切,朱植若直接向朱棣求助,不符合规制。况且那医生是燕王府医,职责所在,轻易不能离开王府。
夏好逑沉默了,燕王朱棣,她当然知道。朱标还在世时,燕王就亲自邀请她,希望她辅佐自己。她当时婉拒了,因为知道朱棣野心勃勃,非池中之物。更因为靖难之役针对的是朱允炆,而她既对朱允炆有情,又承诺过朱标护允炆周全,因此她更刻意与朱棣保持距离。之前就算离开东宫来边地,她也宁愿绕道燕王藩地,生怕给自己,给辽王府招来祸端。
可如今……
她低头望着榻上的世子,朱贵煐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小嘴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雀鸟。这是她的义子,是她承诺要保护的孩子。
“即刻准备马车,”她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我亲自去北平。”
她转向朱植,说道:“王爷,如今只有这一个法子了,总要试一试。请准我携世子赴北平求医,我们登门求诊,燕王应不会置之不理。若燕王有所图谋,我一力承担,一定竭力护世子周全。”
朱植望着夏好逑决绝的脸,他作为辽地藩王,不能轻易离开封地,郭祈祈忧虑伤心之下早已失了神,能依靠的,只有夏好逑一人了。虽说此行确有风险,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便说:“你去吧。我修书一封,你带去。希望燕王念及手足之情,不为难于你。”
三日后,夏好逑带着世子、乳母、侍卫,轻车简从离开了广宁,身后是心急如焚、满怀期待的朱植和郭祈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