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如何从应天府离开,如今就如何原路返回。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月余,夏好逑终于望见京城城墙。她掀开遮帘,看见了最熟悉不过的红墙金瓦。在北边藩地三年多,经历了与宁王朱权的纠葛,目睹了辽王夫妇之间的波折,她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
紫禁城的午门前一片空旷,夏好逑走下马车,正准备步行进入皇宫,抬眼却看见一个玄色身影,身边只有几个侍从。
她愣在原地。
朱允炆,堂堂大明的新君,在这里等她。
朱允炆见到夏好逑,抬脚向她走去,他步履平稳,不急迫但也没停顿。终于走到她面前,他站定,什么也没说,目光锁在她身上。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
夏好逑想起上一次见他的模样,那时他还是皇太孙,虽已成婚,眉眼间却满是少年意气。而如今,他肩背宽了,身型更挺拔了,下颌线条也更硬了些。朱允炆的玄色常服反衬出他如白玉般的肤色,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熟悉的温软,却沉稳了,还多了一份威严。
从夏好逑下马车开始,朱允炆的视线便没有再离开过她。她下车走路动作利落,举止妥帖,没了最早前的活泼和雀跃。几年的北地风霜,把她折磨瘦了,脸颊褪去圆润,轮廓清晰不少。虽然还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却不再是清澈的透亮,而是如潭水一样的深沉。
他想好好看看她,看出藏在心里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这些年有没有日夜想起我,有多想?
可是如今的夏好逑,已经把很多东西藏起来了,他看不出来。
“你瘦了。”最终,还是他先张了口。
夏好逑垂下眼:“陛下也是。”
陛下?这么生分的语气,听得朱允炆心里黯淡。
“我忙,才瘦。”朱允炆刻意不用“朕”这个称呼,他不想和她生分。
夏好逑有些意外,抬眼看到朱允炆的笑容,那笑容她最熟悉、最喜欢。
“北地苦寒,辛苦你了。”朱允炆眼中的心疼要溢出来。
“还好,我在辽王府,也锦衣玉食。”她回答地简短平静,与朱允炆接触的目光不躲闪也不讨好,镇定自若。
可她的手指却攥紧了袖角,她强装镇定,是不愿让他看出自己一路风霜,更不愿让他看出自己此刻心跳得有多快。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他只是站在那儿,她就觉得北地那些漫长的冬夜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当年夏好逑被朱元璋褫夺封号,流落民间几年后,两人也有过一次重逢,被迫分开后的的再见,两人只有欣喜和激动。
而这一次,是夏好逑主动离开,因此重逢多了些隔阂和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