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也是卓景颐二十六年传奇英雄事迹里,唯一的污点。
不过对于世上大多数事情,人们还是更在乎结局,虽说他不够自持,有失礼教,但毕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人家以最快的速度成了亲,这还能怎么说呢,污点只是一时,传着传着,又变成了良缘佳话。
卓家因不知真相而只觉得对不起温家,送往奉阳的聘礼丰厚得令人咋舌。温家又因深知真相而心有愧意,送嫁的嫁奁也不甘示弱。
这场成亲大礼,唯一的瑕疵,大概只有新郎新娘身上的鞭伤。
因还未痊愈,二人在拜天地跪下磕头时,疼得双双暗自咧嘴。
温瑾笙因有孕在身,拜过天地就被送回新房休息。
前堂宾客却不愿放过卓景颐,他们将他团团围住,不停地敬酒。既有由衷的祝福,也有打趣他“双喜临门”,说如此一来,都不用祝他夫妇早生贵子啦。
无论是什么样的祝辞,卓景颐通通收下,一饮而尽。
卓景琛自从知道真相,就憋着一股闷气,婚礼这日,他也没心思在前堂吃酒,想起温瑾笙一个人在新房里,便往袖中塞了两块花生酥,悄悄往过溜去。
算算时间,他已经又有大半年没见过她了。
温瑾笙从前每年都会来卓府小住,那便是卓景琛最快乐的日子,因为他可以和她打架,他比她个头长得快,六岁起就比她高了,他抢她的东西,抢到了总是举得高高的,她跳起来都够不到,卓景琛每每得意极了。
不过每次捉弄她,她都会跑去找阿娘告状,她很狡猾,通常是快跑到阿娘跟前才掉眼泪,惹得阿娘好生心疼,总是先把她搂在怀里一阵哄,然后再把他一顿骂,骂完了会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阿笙是你将来的二嫂,你不能捉弄她,要学会尊重她,就像尊重二郎一样。
小时候,卓景琛对“二嫂”这个词儿的领悟,只停留在温瑾笙以后要住进他们家这一层,为此还暗自激动,那岂不是每天都可以捉弄她!
差不多到了十三岁那年,有一回,卓景琛不小心撞进大郎房里,恰好看见大郎和大嫂亲热,他突然明白了,等温瑾笙住进来,二郎也会和她那般。
卓景琛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山崩地裂一般。那是他第一次生出希望二郎和温瑾笙的婚事办不成的想法。
可他的想法太渺小无力了,随着温瑾笙一日日长大,她就不再跟他打打闹闹了,但却可以终日和二郎腻在一处,他们二人亲近,那是得到两府上下,甚至是全天下人默许的。
卓景琛觉得好没意思。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新房外,见门外有两个婢子守着,便从一旁的窗户跳了进去。
他看见温瑾笙坐在婚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被褥,似乎她的腰没有力气撑住身子。
“卓景琛,谁准你跳进来的?”
卓景琛走到她对面,问:“你盖着盖头,如何知道是我?”
“切~我闻着味就知道。”
“你是小狗吗?”
“卓景琛,我又饿又困,不想跟你吵架。”
卓景琛真想将那红盖头掀起来,看看臭丫头如今是什么样子了,大半年没见了,她可又变好看了些?
可是按规矩,新郎官才有资格掀她的盖头。
可是…..他真的很想掀!
管他呢,掀就掀了!
卓景琛刚伸出手,盖头被温谨笙自己给掀开了。
她因为在孕期,脸上的妆容并不浓,但也比平日明艳些,外加穿着火红的嫁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娇艳的海棠花。
卓景琛瞪大了眼睛愣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卓景琛,有吃的吗?”
他回过神来,一本正经道:“没礼貌,你要叫我三郎。”
“三郎,有吃的吗?”
见她不和自己争吵了,卓景琛一时有点不习惯,还有,她似乎比从前温柔了。
他将袖中藏着的花生酥给她。
“呐。”
温谨笙笑了笑:“就知道你有。”
她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忙道:“有点噎。”
闻言,卓景琛立刻去桌边端了茶盏来给她,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今日就像魔怔了一般。
她吃着,他就只是盯着她的脸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满足,慢慢将目光往下移,停在了她的小腹处。
“卓景琛!看什么呀!”
察觉到他的目光,温瑾笙双臂交叉抱在腹前。
“不是说有了小宝嚒?怎么看不出来?”
温瑾笙白了他一眼:“不知道,可能…就是看不出来吧。”
卓景琛不甘心:“我能摸摸吗?”
温瑾笙捂着腹:“不行。”
卓景琛:“他是我侄儿,为什么不行?”
温瑾笙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好理由来,只道:“得生出来,生出来才给你摸。”
“那还要好久。”卓景琛丧气道。
继而又问:“二郎摸过吗?”
温瑾笙想了想,摇摇头:“也没有。”
“胡说!”
他突然暴跳如雷。
“你们在营中已经抱着睡觉了,肯定摸过的。”
温瑾笙忘了那谎言,本能地反驳道:“我们什么时候抱着睡觉了?没有!”
卓景琛吼道:“就是有,抱着睡觉才有小宝,你说谎,你不害臊。”
温瑾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又没想到该怎么往回找补,气着喊道:“卓景琛,关你什么事!”
卓景琛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脸喊道:“温瑾笙,你这个臭丫头。”
骂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一路跑回房里,扑在床上蒙上被子,想到从今日起,那丫头和二郎每晚都要同睡一榻,气得在被子里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