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澜宫内,御医诊了脉,开了帖祛热补气的方子后方才离去。此刻小厨房里正煎着药,温瑾笙坐在慧妃床榻边嘘寒问暖。
“二嫂不用担心,没他们说得那么夸张,我多少也有些做给她们看的成分。”
听到慧妃这么说,温瑾笙心下了然,满意道:“婧娴长大了,也学会略施小计了。”
慧妃撅了噘嘴,有些娇嗔,“二嫂可不要嫌弃我滑头。”
温瑾笙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滑头些好,宫里头水深,滑头些才能护住自己。”
“二嫂,官家待我很好。”慧妃望着温瑾笙道,“我心里清楚,官家为何待我这样好。二嫂也清楚。”
她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温谨笙不想听那留的一半。
轻叹:“咱们难得一处说话,不提他行吗?”
慧妃握住温瑾笙的手:“二嫂,官家说,他会把我当亲妹妹一样护住。”
温瑾笙冷笑:“好啊,那你跟他说,叫他以后少来漪澜宫,少连累你被太后怪罪。”
慧妃:“官家不肯宿在别的宫里,二嫂明明知是为何。”
温瑾笙嗔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跟他待得太久了,竟开始向着他说话了?”
慧妃委屈撒娇:“哪有~”
*
卓二娘子觐见乐章宫的消息这会儿已经传到了明德殿,正在与大臣议政的诚宗,屁股底下像放了针毡。
那女人说都不说一声,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终于舍得回来了,他恨不得立刻去见她,实在没心思面对这些老顽固。
半个时辰后,终于把几件要紧的政务对付了,诚宗摆驾乐章宫。
“馨儿。”
“皇兄来啦。”
李逢馨跑上前迎驾,诚宗揽着她往殿内走。
“馨儿不仗义,她来找你,你也不派人通知皇兄。”
“那皇兄还不是知道了么。”李逢馨道,“皇兄你来晚了,温姐姐已经回漪澜宫了。”
诚宗“哦”了一声,也不好意思掉头就走。
“皇兄。”
进到屋里,诚宗落座,李逢馨扯着他的耳垂贴上去小声嘀咕,“皇兄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说就说,手上别使劲儿。”
诚宗耳垂被她揪得生疼。
李逢馨松手:“人们都说,耳垂大了有福气。”
“先说秘密。”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真是容易跑题。
李逢馨哦了一声,神神秘秘道:“温姐姐受伤了,在背上,她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就没好意思拆穿。”
诚宗一惊:“你确定?”
李逢馨一脸神秘地点了点头,她觉得温瑾笙极力掩饰是怕没面子,她一定被什么人罚了。
于是问:“皇兄,她不是一品诰命吗?你说什么人能罚她?”
诚宗皱着眉,心下担心,没听到李逢馨问话。
怎么回了一趟奉阳,还受了伤?
这下再也忍不住了,诚宗撇下李逢馨直奔漪澜宫。
漪澜宫内。
慧妃喝了药,捂着被子睡下了,熬了这么多日的身子终于得到了舒缓,她睡的极沉。
温瑾笙在廊下嘱咐了黎儿一些事项,正准备要走,却听到殿外传报官家驾到。
她原想先躲到隐秘之处,一会儿趁机溜了去,却还是被诚宗发现了。
大常侍粱猷心中立刻绷紧了弦,拉着黎儿退到殿外。
后殿的门被关上后,诚宗故意用力拉了一下温瑾笙,以验证李逢馨所谓的秘密。
果然,这女人明显是十分吃痛的样子,看来李逢馨所言不虚。
诚宗也不问她,把她扛起来就往殿里走。
温瑾笙一时惊慌,挣扎着警告他,婧娴还在里头睡着,叫他不要乱来。
诚宗哼道:“婧娴一向最乖了,哪儿像你。”
踢开殿门,他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扳着她使她背对着自己,一只手绕过去解她前襟。
羞赧之际,温瑾笙将他的手死死按住。
“李忱裳,你很缺女人吗?”
她侧过脸怒瞪着他质问,凭什么她要和他做那种事情。
诚宗被误解了也不解释,凭蛮力掰开她的手,将她的外衫和中衣一起扯过肩头。
即便里面还有一件诃子,也明显能看到她背上的伤,
诚宗心头一紧,李逢馨说她背上有伤,他以为至多是剑伤,碰他对这女人的了解,走了近一个月,她惹上什么麻烦祸事并不稀奇,有剑伤也不意外。可没想到,他看见的竟是杖责留下的伤痕,这种伤痕,宫里头最常见。
这是刑罚!
“温瑾笙!”他红着眼问她,“怎么弄的。”
见诚宗眼底尽是心疼之意,温谨笙心里冒出一阵邪火儿。
心疼?
当年她为了等他,被爹爹鞭刑的时候,他人在哪儿呢?他怎么不心疼?
如今这伤,是她心甘情愿受下的,是她为了给温卓两氏十一条人命报仇而受的,才不稀罕他来心疼!
“不关你事。”
说出这四个字时,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纵是她忍得住,不代表就不疼,面对金陵的千难万险,面对大司务和李忱邺这样恶毒与诡谲的人,她可以暂时忘记这切肤之痛。可坐在诚宗怀里,这痛,让她变得没骨气,这痛,千百倍的放大,大到诚宗的指腹只轻轻抚过,她就抖个不停。
温瑾笙不肯说明缘由,诚宗便不再继续问,只把她抱进了内殿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将她盖住后,来唤梁猷。
粱猷听了诚宗的吩咐,面色十分诧异,还往榻上瞥了一眼,心下也好奇卓二娘子遭遇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