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
温瑾笙料到他有此反应,“你耐心听我说,不论他在殿上下场如何,我想我…...都可以自圆其说。”
卓景琛抑住激动的情绪,冷静想来,大致也猜到了她的两全之策。
接着又听她道:“我身为温卓两家的后人,自李忱邺口中听到通藩之案另有隐情,自然要一问到底。可李忱邺毕竟是掖庭出逃的钦犯,我只能亲自剑押他上殿,以防他耍诈。这之后,就要看他给出的证据能否说服殿上众臣,若他真可自证清白,我手中的剑,就是护卫他安全的剑;若他空口无凭,那么我手中的剑,就是向朝廷押送钦犯的剑。届时我自可说,奉阳军兵临城下,乃是做戏给李忱邺看,并非有谋反之意。只因李忱邺坚持,不上宣德殿就不说出真相,我若不应他的要求调兵,万一他所言非虚,我就错过了获知真相的机会,无奈之下,才做此举。退一万步讲,就算李忱邺真的拿不出证据,起码我温瑾笙亲自将钦犯押还给朝廷,朝廷或许会念在温卓后人报仇心切的份上,体谅我,从轻发落。最重要的,我是一个女人。”
卓景琛自然佩服此计的合理性,可他也听出了温瑾笙的弦外之音。
“二嫂,你的意思是?”
温瑾笙叹息道:“这也并非一条全然没有差池的路,所以我想......卓家,暂时不要牵连为好,起码不要做在明处。”
“二嫂!”闻言,卓景琛抓住她的胳膊,情绪激动:“八年前,咱们在洞中说好了,两个人一条命,要生一起,要死也一起。”
回想起山洞里的经历,温瑾笙也无法淡定,她摇摇头,“三郎,眼下这不是绝境。”
她耐心道,“没错,两个人一条命,可做事情,不能不留后手,你我二人,是早就把命搭在这件事上了,可五郎和六娘还小,还有宫里头的婧娴。”
卓景琛凝眉半晌,低沉道,“我听二嫂的,不过,若是李忱邺诓骗我们,就算官家这次不杀他,他也活不成了。”
“你先叫人,守好靖国公府。”
“婧娴呢?”
温瑾笙想了想:“找个由头,接她出宫。”
卓景琛摇头:“不好办,她如今是妃位,出宫?没这个先例。”
没先例,那是对别人而言,宫里头的规矩,温谨笙可以破、可以立;永和殿也从没有女人留宿过,她不也破了么。
可她无法细说与卓景琛。
“这事从长计议,现在,我们还要等李忱邺给名字,名单上的人,谁也别想逃。”顿了顿,温瑾笙又道,“还有一点,你之前也提过,至今我仍想不通,若李忱邺手里有证据,他为什么要装疯卖傻,白白困于掖庭?”
卓景琛:“况且他当年可是东宫首选,幕僚中多少谋臣宾客可想而知,这些人在他入狱后,为何不为他上表陈冤?”
“除非……除非那些证据,是他近些日子才拿到的?”
“二嫂不是说,以那掖庭的守备,他全无可能和外头的人有联系。”
温瑾笙想了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就知道证据在哪儿,可他怕假以他人之手,会落得个证毁人亡,又或者,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了,非得要自己逃出生天,亲自去取。”
“二嫂,你们一路来京的路上,他可有嫌疑?”
温谨笙回忆着,“他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且我停留之地,全然没和他商量过。”
“这就怪了。赤手空拳上宣德殿,他凭什么叫文武百官信服。”
突然,温谨笙神色一紧,“三郎,你说他为何非要上宣德殿?”
卓景琛:“二嫂不是说过么,他怕在别的地方,会被那主犯灭口,唯有站到最高的地方,说给最多的人听,才有生机,总不能满朝文武,都是那主犯一伙的吧。”
温谨笙琢磨着点头,“这是其一,再或者,那证据,就在宣德殿里。”
她眼神明亮,看向卓景琛。
“这!这怎么可能呢?”卓景琛惊讶道。
“这只是一种假想,李忱邺被问罪,囚于掖庭,他的人在外为他奔走,找到证据,可也被那首犯盯上了,情急之下,将证据放入他们事先约定的地方,以待他日。”
卓景琛顺着这个假设想下去,“倒也说得通,可是,谁会将藏物之地约定在宣德殿那种地方,怎么进去?或放或取,若没有上等的轻功,怕是难。”
温谨笙突然想到了那位吓走大虎二虎,给李忱邺买糖角糕的护卫雪追。
可这也不能与卓景琛细说,她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况且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最常年如一日,最没有意外。”
莫过于天子的金銮殿。
“也是,那首犯抓到人,没找到证据,定会继续找下去。”
“灯下黑”,最安全。
“三郎,这些日子,你还是少跟他套话,此人阴诡,从他身上,咱们只图咱们要的,不可被他利用了去。”
她这话,卓景琛听来有些奇怪,似乎二嫂不想自己从李忱邺身上发现什么。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二嫂,宫里头,一定是收到了消息,只是不曾张扬,目前朝廷百官还不知。”
“那三郎如何得知?”
卓景琛毕竟只是礼部一个小小的检教郎。
他笑了笑:“二嫂一回来,就跟我讲了陪都里那肮脏的勾当,近日我听部里的侍郎说,有新的内侍要调任慎刑司司监一职,想必先头那位做下的那些缺德事儿,已叫内侍省发现了。”
“你们吏部还关心人家内廷的调任?”
“内廷外廷的,还不都是给官家办事,我常想,事情寻根问底,是否最终都会落在官家那里,那......那位幕后主犯,二嫂你说,官家是怎么处置的,他还在世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