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邬摩人进林了,你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我绝不丢下二嫂。”
“你放心,我身上有短匕,即便他们发现了我,我也绝不会被活捉去。快走。”
这种以死明志的话,更加激起少年的斗志。
卓景琛竖起耳朵听,那脚步声果然越来越近,听起来,起码有四五人。
他望了望周围,见有一横倒的巨树,树干粗壮,横着也有半人头高,他将温谨笙抱于树干后,又捡了许多枝桠落叶堆在她身上。
“二嫂,还没到绝境,你藏在此处千万别出声,待会儿若我不敌他们,你再自行了断也不迟。”
说罢,卓景琛故意走远了几步,在另一个粗壮的树干后埋伏起来。
然这密林人迹罕至,他们方才一路走来想必是有痕迹的,邬摩人寻着痕迹很快便追到了此地,又见痕迹中断,便在此地徘徊搜寻。
林中穿梭的身影共有五个,卓景琛轻轻拔了腰中佩剑,屏息凝视,眼看其中一人就要朝着温谨笙所藏之处靠近,他只好飞出袭击,因这一袭突如其来,那人反应不及,当场毙命。
那人哀嚎的声音吸引了另外四个齐齐攻来,卓景琛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纵然勤于练武,也不足以以一敌四,更何况是四个魁梧雄壮的邬摩人。
枝桠的缝隙里嵌着一双担忧的眼睛,见卓景琛被敌人划伤了手臂,在他吃痛之际,另两名邬摩人又左右夹攻,逼得他节节败退,第四名邬摩人趁此机会,一剑刺入了他的右肩。
为了不哭出声,温瑾笙把下唇咬出了血,面对如此悬殊的搏杀,她心下一冷,悄悄拔出腰间短匕,反手握住匕柄,将匕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只待最后一刻,毅然决然地刺入。
她在心中对尚未出世的小生命说了句对不起。
林中打斗的少年仿佛感受到了二嫂的短匕出鞘。他握紧剑柄,一个回旋飞踢,于背后刺中了一名对手。
他得把他们都杀死。
只有把他们都杀死,那把短匕才不会刺入二嫂的心脏。
少年突然迸发出了无穷的斗志,在这之后,又接连杀死了三名邬摩人。
然他自己也已遍体鳞伤,胸前不知被对方刺了多少个血窟窿。他的胳膊由于负伤已经挥不动手中剑,不过幸好,面前仅剩的这名邬摩人,也同样身负重伤,早已丢了手中刺刀。
二人赤身搏斗,拳拳打在彼此的伤口上,卓景琛不如二郎生的高大威猛,更不如眼前这个邬摩人粗壮浑实,赤手空拳他占不到便宜。没过多久,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那邬摩人骑在他的身上,大概也已经眼冒金星,他喘着大气,提起拳头朝□□之人胡乱挥舞,一拳,两拳,三拳……
卓景琛被打得视线模糊,已无任何还击的力量。
他想,他最终还是没有护住二嫂,有负二郎所托。
就在他被打得丧失了神志,几近弥留之际,身上的邬摩人倒了下来,重重地压在了他肩上,卓景琛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越过他的肩头看去,他看到身上人后脑勺上扎着一把短匕,二嫂的短匕。
温谨笙为了一招毙命,用力过猛,此刻也瘫坐在地上。
“二嫂!”
“三郎!”
“我们一定要活着。”
“好。”
十六岁的小娘子平生第一次杀人,她没想到唯一的感觉竟是痛快,只有痛快!就在刚才,她藏在枝桠下看卓景琛搏命时,还吓得浑身发抖,而此刻,她毫无惧意。
邬摩人而已,她再遇上了,就再杀。
之后,仅仅十六岁的一对叔嫂,互相搀扶着,用各自的半条性命拼凑起了一个坚强的新生命,朝着密林深处蹒跚而去。
他们不知,那辆马车驶出去不久就被邬摩人追上,赵义被一剑斩杀,卓景颐被人从木车椅上拽了下来,锁在囚车里送往邬摩国都。
邬摩人终于抓到了他们心中最强大的敌人,洛阳战神,卓景颐。
林中的二人更不会知道,他们千难万险的漫漫前程,自此刻才刚刚开始。
且温瑾笙,将会迎来一场此生从未经历过的,痛彻骨髓的生死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