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样,二嫂要立即陈情,要获得在场百官的体谅。”
“我知道了,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温瑾笙从卓景琛手中接走皂角,开始在阿奴身上画着圈。
“奉阳军一到位,咱们这边只要把婧娴弄出来,连夜就得出城,是时候跟大嫂、大哥和月楼他们交代了。”
“怎么说?”卓景琛皱起眉。
全交代吗?以卓景琰那贪生怕死的性子还有江月楼那张捂不住的嘴,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交代一部分保留一部分吗?又该说到什么份上?
温瑾笙也有这份忧虑,只叹,“再难说也要说。”
不一会儿,阿奴又恢复洁白如雪,温瑾笙看着它就打心底里欢喜,她从卓景琛手中接过毯子裹着它抱在怀里。这小畜生在她怀里的时候最是乖巧,每每洗了澡高兴,还会摆出求亲亲的姿势,温瑾笙就会亲它的大脑门儿,这副景象,卓景琛瞧在眼里,只叹自己不如一只捡来的猫。
翌日,卓景琰、姚佩兰、江月楼众人先后被俞伯请到了中堂。
听闻是二娘子与三郎有话跟大家说,江月楼最先抱怨,“大清早的,什么事儿这么要紧。”
她因卓景琰不给自己买福州来的海珠子正闹情绪,卓景琰自己赌钱输了一大笔,不敢对江月楼硬气,就把起床气撒在姚佩兰身上,埋怨了句“这两个小的,惯会搞小动作,总有一日要闯出祸来,你也不管管。”
姚佩兰气得脸色发白,她管?她管得了吗?她有资格吗?她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
大郎言辞中对二娘子和三郎多有指摘,俞伯在旁端着冷脸。
不一会儿,卓景琛与温谨笙先后到场,二人请大郎与大嫂上坐,请江月楼坐于下首首位。彼此鼓了鼓勇气,才将他们要做的事情在有限范围内一一交代。
一听是要把四娘、五郎、六娘还有小子添送到奉阳去。在场三人便知过了八年的太平日子要到头了。
姚佩兰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好地,送那么远做什么,弟妹你又要回去嚒,你一个人,也不能把小的都带上。”
温瑾笙犹豫不决,实难开口,卓景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
果然是翻老黄历,这仇不是早就报了吗?
卓景琰质问他们,“如何报?向谁报?你们要做什么?不说清楚,我们坚决不同意。”
卓景琛:“大哥,问得越多,牵连越深,我们不想连累任何人。”
卓景琰转向姚佩兰,“你听听,你听听,这话什么意思,这是要闯大祸了。”
姚佩兰急忙道:“你大哥说得没错,你们若不是知道大祸临头,怎么会想到把小的送出去。”
她与卓景琰虽夫妻情淡,但一水儿的安于今时今日的好日子,什么仇啊恨啊,于他们而言,早就因李忱邺的囚禁一笔勾销了,更别说战后才嫁进来的江月楼。
姚佩兰连埋怨带哭诉,“你这个当大哥的,是时候说句话了吧,他们俩心里只有小的,哪想过咱们的死活?”
江月楼突然起身,“五郎六娘你们要送走,我不说什么。子添是我儿子,你们要我们骨肉分离,没这个道理,你们也没这个权利。”
以往这个家里有什么事儿,她这个姨娘是懒得发表态度的,也没人听,这回要送走的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仔,她就有立场了。
温瑾笙自觉对不住众人,好言好语劝道:“事情也并非一定鱼死网破,这么做只是个防范。大哥、大嫂、江姨娘,这件事我与三郎是非做不可,说句大言不惭的,我们活着,就是在等这一日。”
听她言辞这般沉重,姚佩兰神色更加骇然,“是跟囚在陪都的那位二殿下有关?”她道,“我近日也听一些朝中妇人在议论,有的说,他逃了?”
卓景琰附和:“对,我前些日子在外面也听到过。”
江月楼上前拽着他的衣袖质问:“是外面?还是楼子里啊?”
姚佩兰见不得他二人纠缠的模样,端出当家主母的姿态训斥道,“江月楼,现在不是你问这话的时候”,她走到卓景琛面前,言之切切:“三郎,你姓卓,你不能把你的亲人往火坑里推。”
姚佩兰这话很显然在说,有些个不姓卓的,不怎么在意他们卓家人的安危。
“好不容易不打仗了,才过了几年太平日子,那通敌的案犯,死的死囚的囚,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说,你们怨官家,没杀了那个二殿下?”
卓景琰这会儿跟姚佩兰站在了一边儿,难得的妇唱夫随。
“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跟官家说啊,三郎你职位低,咱五郎不是一品国公嚒?官家待咱们卓家不薄,对了,也包括你们温家,世袭罔替的奉阳侯爵位,多少人眼红。”
卓景琰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温瑾笙:“你们还想要什么?若是要求不过分,官家会答应的,算是大哥求你们,不要乱来。”
在所有人心里,诚宗是中兴之主,是把邬摩人赶出关外的英雄,是替温卓两家报了血海深仇的恩人,是北渡的明君,是治世的圣主。
可就是卓景琰那句“官家会答应的”,一下子戳在了温瑾笙的心口,戳的她心绞痛,身子微颤了一下。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卓景琛上去扶了扶她的肩。
他二人之间常有这些亲昵举动,卓景琰也不止一次看到了,他一向怀疑卓景琛与温瑾笙早已暗通款曲,因此对这个弟弟总没什么好脸色,多少有点自己吃不到的给别人吃了的不甘心。
堂中静默了一会儿,卓景琰又道:“你们要一意孤行,我也不拦着,反正你们从来也没把我当成卓家长子,更不会听我这个大哥的话。当年爹爹阿娘把账房的钥匙交到弟妹手中,是叫弟妹好好做卓家的儿媳。可是眼下明摆着,你们要拆家,要把小的送走,既然口口声声说不想连累任何人,不如今日就分家,把账上的银子拿出一半来,我们出去赁间宅子单过。”
谁也没想到,卓景琰想了半天,想到的竟还是银子。
温谨笙在心中冷笑,如此也好,用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那便不是问题。
卓景琰终究是卓昌岚的长子,又和战亡的卓景颐是一母兄弟,温谨笙是真心不想屈待他,所以这些年,常纵着他那些纨绔毛病。
所谓人各有志,如果说卓景琛这个儿子志在为父母兄长复仇,那么卓景琰就是志在过好太平日子,这之间真的有高低可言么,她不敢确定。
此刻,卓景琛也同样在想,若是爹爹阿娘在天上看着,是希望他们的孩儿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报仇?还是像大哥一样,好好地过日子?
于是,温瑾笙说,“好,咱们核账,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