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往队伍的最尾处走,路过押解李忱裳的马车,温瑾笙努力克制自己不转头去看,可即便是余光,她也感觉得到李忱裳正扒在车窗上看她。
温瑾笙心下一硬,加快步伐向队尾走去。
大军出发以来,这是李忱裳第一次看到温瑾笙,他问窗下的将士“出了什么事嚒?”
那将士一路上从未给过他好脸,冷冷地道,“有事也与你无关,少废话。”
待温瑾笙行至御林卫跟前,那人果然只是将密信恭恭敬敬呈上。
“请二娘子独自查阅”
说罢,便告辞扬鞭离去。
见来人无歹意,卓景琛松了一口气。由于密信点名是给温瑾笙的,他主动与她拉开两步距离,背过身去。心想,反正不管信中写了什么,二嫂都会告诉他的。
卓景琛一直以为,他和温瑾笙之间没有秘密。
负手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他便转回身,却瞧见二嫂持信的手在发抖,嘴唇也煞白。
“二嫂,何人的信?是鸿王吗?”他们现在虽然直呼李忱裳其名,但还没习惯称鸿王这位新皇“官家”。
这时,温瑾笙抬起头,目光中是卓景琛看不懂的神色。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惊慌和恐惧,又夹杂着一点激动和惊喜。
惊慌和恐惧,在二嫂身上,本就不常见,更何况是这般程度。
即便是八年前邬摩大军压境,他们在林口生离死别,即便是在山洞中看见了回来的母豹子,即便是眼见着刚出生的小婴儿奄奄一息,每一口气都愈加微弱,二嫂也都不是今日这个样子。
激动和惊喜,在如今这个时候,便更不知为何了。
“二嫂,出了什么事?”卓景琛向前一步。
温瑾笙立刻将信揉搓进手里,这反应,明显是不想让他知道信上的内容。
“三郎。”她连声音也是抖的。
卓景琛温柔道,“二嫂,回去再说,不急。”
温瑾笙点点头,转过身,可走起路来脚步都虚浮,卓景琛便从她身后揽过她的肩,半扶着她的身子往队首走。
再次路过李忱裳的马车时,他仍扒在车窗上。
他看见卓景琛揽着温瑾笙,心里一阵酸涩。
这次,温瑾笙没有视李忱裳如不见,她停下了脚步,转头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尽是震惊和愤怒。
李忱裳也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心中担心,大声唤她的名字。
按说,如今的温瑾笙,愤怒是自然的,可不应再为什么事如此震惊了。
温瑾笙看着李忱裳一脸茫然的神情,心想:是了,果然连他都不知道。
回到火堆旁,苍龙也瞧出温瑾笙不对劲儿,问:“阿笙,何人来信?信上说了什么?”
他用目光询问卓景琛,见对方直摇头,意思是二嫂还没跟他说,便更担心。
片刻后,温瑾笙恢复了淡定。
“苍龙叔叔,我需回一趟京城,你和三郎带大军继续西行,我若顺利,办完了事,会快马追上你们。”
边说,边取了自己的佩剑和马。
“阿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回京做什么?”苍龙问。
“进宫。”温瑾笙道。
苍龙一听,忙上前拉住她,卓景琛也进一步追问:“二嫂,是和李忱邺有关么?还是新皇又提出了什么条件?我们不用管他,只管往前走,等进了奉阳地界,任他们也奈何不了咱们。”
看着二人关心的目光,温瑾笙有苦难言。
从这一刻起,朝廷,奈何得了她!
大昭皇宫里有人,拿住了她的七寸!
“三郎,别问了,这趟我非去不可。”
但凡二嫂如此说话,卓景琛就知道拦不住,只好提出与二嫂一同前往。
“三郎,你和苍龙叔叔与将士们一起。”温瑾笙想了想,又道:“苍龙叔叔,如果直到大军进了奉阳,我还未归,请一定暂缓李忱裳的处决。”
苍龙听得出状况不小,皱了皱眉。
“人在手里,什么时候办他,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可阿笙,你一个人去,到底有没有把握?”
“二嫂,李忱邺已经还给他们了,如果他们拿你要挟要我们归还李忱裳呢?”
“别怕,新皇龙椅都还没坐稳,不会滥杀温家后人,就算他们真有此意。”温瑾笙顿了顿,望着二人,目光笃定,“三郎,苍龙叔叔,不换!叛国首犯,谁也不换!”
卓景琛与苍龙俱是一震。
温瑾笙拜别二人,又一次朝着队尾的方向奔去。
苍龙拍了拍卓景琛的肩,安慰道,“想那鸿王美名并非一朝一夕,应不会做出什么背信弃义之事。咱们放缓行军脚步,等阿笙回来吧。”
这次,李忱裳看到的是一抹银色斗篷飞驰而去,他预感一定是出事了,他用铐着铁镣的双手猛拍车窗,朝着窗外喊温瑾笙的名字,换来的只是一片被扬起的飞尘。
温瑾笙这次进宫,迎她的是慈恩宫里太后的贴身嬷嬷,姓福。
一炷香后,她站在慈恩宫的正殿中央,凝望着前方紫檀百鸟纹宝座上的老妇。
她将那张揉皱了的信纸狠狠拍在桌上。
怒道:“叫柳婆儿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