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伏南!你不怕死,我怕行了吧!”
严伏南不慌不忙睁开眼,看着双手攥拳的和尚,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想,就这么气他吗?看来是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了。
那也没办法。
反正自己这条命是属于战场的,他能马革裹尸,却绝不能困死在这浮屠塔里。
严伏南不疾不徐从浴桶里起来,不遮不掩让孜青苏弥瞬时撇开头去。
拿帕子擦好身体,穿上衣衫,这回换的是轻便的汉装,贴合精壮的挺直的身形,衬得人十分长亭玉立。
若他不是严臻的儿子,不是从小跟在柏连谦身后,不是被肃王当大半个儿子看,就严伏南这尊英俊过头的好模样,早被无数男女惦记上了。
他自然是对容貌不自知的,随手束发,身形慵懒将那把细腰一捆,盘腿坐下。
桌上油灯是坐佛莲状,烛台细长,下面坐台是截莲藕。
严伏南把油灯拿在手里,食指不怕烫似的将灯芯拨的很亮,摸着灯火,把玩的不亦乐乎。
却看得一旁的人触目惊心,孜青苏弥想制止,还未开口,人食指撤开,被烟熏的黑黑的拿在眼前瞧。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等人来救,”说完这句话,他抬头挑眉看向孜青苏弥。
果然这和尚脸上的阴鹜感消了些。
严伏南肆意继续拨弄火舌:“而是我就连这一点等人的耐心都没了。”
转瞬之间,孜青苏弥根本来不及阻挡。
严伏南已经极快一把抓住火烛直接扔到了床榻之上,油火一窜整个被子连着床榻都烧了起来。
这是浮屠塔,上一任阿若寺堪布的舍利,三国重要版刻经书卷轴,还有十二年来孜青苏弥刻苦翻译的经典经文全在这里。
严伏南慢悠悠站起身,捻着指尖站在人面前,目光直视孜青苏弥,挑衅意味十足的勾起嘴角。
而孜青苏弥同时也目不斜视,眼神坚毅不让,甚至也眉尾微动,似是只对突如其来的热感到一丝烦躁。
彼此之间,猝然升起无法调和的僵持。
“烧我浮屠塔,就为了走?”孜青苏弥淡淡的。
“不逼你一把,我没赢的局面,谁让我打不过你。”严伏南一点不让。
这是他的佛寺,挥手点火的那一瞬,就真的没想过两人会好好再说一句话。
烧了就烧了,他就不信了等烧到最后,他和尚还不松口!
越烧越烈的火势中,火光在孜青苏弥那双深邃长挑的眼眸中快活的跳跃。
而眼神一瞬不瞬的看向严伏南,从震愕中渐渐平息下来,他眼底浮现出几许遗憾和灰败,心底却又有些疯狂的念头——
如此在一块儿,也没什么不好。
屋中烟火漫天,很快火光就从窗户中窜出,有僧人看到,在塔下大喊一声走水了!
寺院里一下活过来似的,听到浮屠塔内咚咚咚的脚步声。
严伏南也没想到和尚居然有些疯魔的坚持,他哪里想到真把人拖在一块儿去死。
不过是激进手段让人开口退让而已,极度僵持的情况已经坏到超过预期。
他焦急开口朝孜青苏弥面前走过一步:“和尚,你还真想我们死在这儿吗?”
孜青苏弥突然眼神带着一丝讥诮:“那你想我被烧死在这儿吗?”
“疯子!”严伏南几乎脱口而出。
一把抓住人手臂往外拖:“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钱,老子只是要走,走啊!”
那么大一坨菩萨,严伏南强扯了两下根本扯不动。
火已经窜到了房顶,落下两道火灰来,燃了那菩萨肩头的袈裟。
这变动直接让严伏南整个人心慌意乱起来。
他抬手拍熄了袈裟上的火苗,烫的他掌心火辣辣的疼。
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点骄傲心思,胸腔已经开始紧缩,说明那烟火已经吸入鼻腔。
“孜青苏弥!你到底为了什么!”他五官变形的怒吼让孜青苏弥动了一下。
突然,拉着和尚袈裟的手心里被塞来一瓶冰凉的什么东西。
那菩萨脸上面具龟裂,还强忍着不让真实的情绪曝露出来。
只冷冷语调对他嘱咐:“别让我再听到你的死讯了。”
他缓缓侧身,抬手推开了外门,浓烟冒出去,圣佛却垂眸低头,捻着手中佛珠。
那意思便已经明了。
严伏南愣怔一瞬,抓着人手臂的手还未放开。
“和尚~”他喃喃叫了他一声。
孜青苏弥抬眸,与他对视。
也不知是不是烟雾中的错觉,严伏南看到菩萨眼中不应该有的某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情愫。
此时楼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再不趁乱走,又会给和尚惹上一身骚。
“我不会死!”说完,严伏南咬牙转身,放开了扯着袈裟的手。
动作利落干净的跨出房门,再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孜青苏弥身后火业熊熊,他浑身滚烫,喉头被浓烟呛到发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顿时呛咳声连绵不断,惊天动地,难以回转。
刹那之间,连忙救火的小僧们一涌而上,将脚步不稳的圣佛拉出那间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