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香一下扎药的刚猛劲儿变得细弄慢捻起来,还抿了抿嘴清了清嗓才道:“嗯,我就来,你等着我一起。”
叫人鹤姑娘,严伏南笑了一声:“姑奶奶,三十天里第几天啊这是?”
这些事儿鹤香不会到处乱说,但都是去阿若寺找圣佛寻症时,每次都把相识相知再失忆的过程都要说一遭,以求圣佛能帮忙治病。
谁知道这孜青苏弥毫不避讳,在她伤口撒盐,知道严伏南爱在隔壁听墙,还没阻止,所以大半被听了去。
怎么给她发现的呢,大概就是说到自己强占民男的时候,孜青苏弥无论听到什么都八风不动,而隔壁就一阵锤墙爆笑的动静。
鹤香这才把严伏南逮出来跟孜青苏弥闹,谁知那圣佛平平淡淡一句,我与阿醒没有秘密就给打发了。
这不就是明晃晃护犊子?
直到后来鹤香和严伏南玩熟了,才知道这两人还真是比一个妈生的都亲,的确瞒不住。
索性之后鹤香都跟严伏南打明牌,现在煞有介事的比了个手指:“已经四天了,才刚摸过手,还把人吓得不轻。”
“我这几天得老实点,我怕他吓得要钻林子,一去好几天才回来,那姑奶奶得少吃多少回。”
严伏南也不是头一次见鹤香如此大方的说这些话了,就是头一回在姑娘眼里见到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不禁跟着拢了拢衣襟,然后又觉得自个儿怕什么啊,就算是自己找个这样的姑娘,年纪轻轻能怕个逑。
遂而把衣襟一松,裹粽子的胸膛一挺,结果撕扯到伤口,又一阵死去活来的疼。
鹤香见状给人一眼刀,严伏南立刻不敢哼声,撑着身子起来,说:“我也去看看那姑娘。”
“你去做什么呀,又不懂医术,躺下养伤,数星星睡觉!”
“鹤香姐,我去问问姑娘今后的打算,把她从那地方带出来恐怕是哪里都去不了了,重要问问她的意愿。再说她见我应该也不会那么害怕,我帮你安抚姑娘情绪应该能行。”
鹤香看他一眼,应下了。
起身缓过一阵儿晕乎的劲儿,严伏南跟在千金贵胄一步一扭腰的鹤香身后,走的是无比艰难。
开门见了那肌肉雄浑好比蛮牛的穆阿寥,长得是宽脸大鼻,厚嘴唇,两道钟馗眉,满脸络腮胡,还小眼睛。
严伏南差点把眼睛瞪碎了去。
看看貌美如花如月如仙人的鹤香,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悄悄凑在鹤香耳后问道:“姑奶奶,你喜欢这种的啊?”
鹤香迷着眼看向穆阿寥宽厚的肩膀,点点头:“老娘就没见过这么带劲儿的人,这辈子就是治不好他,也要他永远是我的人!”
严伏南咽了咽口水,赶忙避开眼,在脑子里回想了下他小苏弥那张英俊绝伦的脸,啊,心里这才一下舒畅了。
一开隔壁的房门,就听到姑娘阵阵尖叫,直到严伏南出现,那捂着被子盖住头,缩在墙角,整个人瑟瑟发抖的小人才顿时安静下来。
鹤香见姑娘果然镇定下来,推了一把严伏南上前,自己顺便拉扯着穆阿寥粗大小臂说:“阿廖哥,我们先去外面等等吧。”
还冲穆阿寥眨了眨眼,魅惑一笑,让偌大个大汉打了个巨大的寒颤,先一步跑出屋外躲起来了。
而房门没关,落单的鹤香在门外撒气,屋外还有鸡鸣狗叫,一派浓重的生活气反倒让人舒心安全。
严伏南拉了张椅子坐在老远地方,让小姑娘的恐惧再次消解了些。
他开口:“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虽然好一会儿才反应,但最终姑娘胆怯的点了点头。
严伏南继续说:“现在你安全了,我救了你出来,邬利戈被我废了。”
姑娘的眼瞪得大大的,水灵灵的却又蕴起了水雾,这是要哭。
他搞不清楚这么普天同庆的消息怎么把人弄哭的,只好赶忙问:“我知道你回不了家了,想问问你,要不要给家人报个平安,跟我去肃州落脚,怎么样?”
他甚至抬起手指天发誓说:“我严阿醒发誓,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你在肃州受欺负。”
良久,那眼珠子里的眼泪都没落下来,严伏南这才放下手来。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就等着姑娘考虑。
“我家只有一个哥哥,就在西郊寺院做佃奴,你能把我和我哥都带走吗?”
严伏南皱着眉,这事怎么扯到了寺院佃奴身上,“寺院佃奴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活,给的多,逢年过节还有专门的布施,你哥愿意走?再说我真带人走了,寺院不得有个管制不严的名声?”
姑娘慢慢放开手里的被褥,露出一张纤巧的小脸,苍白瘦弱,眼神却很亮很坚毅。
说话时情绪掩藏不住,愤恨到咬牙切齿:“什么好活?那都是传出去专门是骗人的,我都是寺院献给邬利戈的祭品,你说这样的圣佛算什么佛?!”
“胡说八道什么!”严伏南听不惯姑娘这么污蔑寺院里的那个人,愤而吼了一声。
鹤香伸头看了进去,小姑娘浑身一抖缩紧身躯,眼神却一点不怕。
“我阿爸累死在田上,大教司不仅不给丧期安置,还偷偷让人把我阿爸扔到了小青山刨坑埋了。”
“我和我哥在小青山挖了一整晚的地,挖出来好多人啊,可没有一个是我阿爸。所以,我们当机立断就要跑,再也不给寺里做活,结果,运气不好,碰到了铁棒大僧巡视。”
“被抓回来,大教司不仅下令把我献给了邬利戈钳制我哥,还给哥哥多加了十亩地的租赁,我家就剩我们兄妹,他们这是要我哥的命!”
严伏南骤然蹙眉,想起阿若寺那个瘦弱佝偻的小老头。
阿努图成!
敢脏阿若寺的名声,就是脏了孜青苏弥。
这个老头真能干出这样吃里扒外,丧尽天良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