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杰走到圣佛床榻,从床头后面的小暗格子里取出来,那是一方仿官笏形状的玉鉴,十几年前中原赐给孜青苏弥用以彰显身份用的。
巴掌大小的一个玉鉴,曲杰拿了转身就跑,往门外冲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回转头来,向屏风方向又行礼作揖才再次转身。
孜青苏弥挥退所有人,兀自坐在案几上,翻开手边一本书,拿出夹在里面一张被柔的皱巴巴的通缉令。
上面赫然画着严伏南的头像,那画工惟妙惟肖,将人酒窝,薄唇,桃花眼画的是如见真人,令人过目不忘。
他伸手在纸张上轻轻敲了两下~
西郊寺院连着农田和农房,打雷着火之前一刻,贺必尧正在看妹妹贺阿珠耳朵上的伤口。
豁大一个疤,还没完全结痂,丑陋的摆在侧脸上。
“用头发遮起来就好了,以后我们家阿珠就把头发留的长长的,还是个顶漂亮的姑娘。”
贺必尧是个温柔的哥哥,喃喃细语并没有过多压抑的情绪。
贺阿珠也并不在哥哥面前诉苦哭泣,抬手拿头发遮住耳朵,笑了笑说:“漂亮没用的,阿哥,我又不嫁人了。”
贺必尧没多说什么,揉着妹妹头发说:“嗯,跟哥哥一块儿,咱们走出康川这座魔鬼城。”
贺阿珠笑了笑,转身看向刘全和严伏南,依着康川佛国的作揖双手合十说:“全哥,醒哥,谢谢你们救了我。”
严伏南现在出门不方便,城里四处都是画着他头像的通缉悬赏,连乞丐都人手一张当上茅房用品。
所以只能乔装打扮,贴着满下巴的杂毛黄胡子,头发被鹤香染了红,再在脸上贴了黥纹人皮,再把肤色染得黢黑,再看不出是个中原汉子。
他现在跟同样伪装过后的刘全靠在房里的木门上,一边看着兄妹情浓,一边躲着这场大雨过去。
刘全摆着手,“哎哎,我不要假客气啊,若是真要谢,请我逛一回花楼~”
严伏南在旁边把刘全嘴巴一捂,朝贺阿珠说:“别听他那些糟践人的话,救你就是顺手,我们也是自保而已。”
贺必尧拱手:“两位恩情,无以为报,若日后需要,我贺必尧必定以死相报。”
“这话严重了,其实乱世中,更应该惜命。”
严伏南看了看窗外,雨势小了些,趁着外面行人极少,他们也该走了。
“两位不愿意跟我去肃州也无妨,日后有困难,来肃州红名酒肆找我阿醒,有人会来带你找我的。”
而后抱拳告辞,还未开门出去,一声响雷噼啪打在不远处某地,将原本灰暗的农房照亮一瞬。
一瞬过后有刹那的黯淡,而后光线又慢慢变亮了些。
紧接着外头便有人大喊:“不好啦,寺庙着火了!”
刘全和严伏南顿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西郊寺院的佃奴村,西郊是寺院粮仓,要是烧起来,势必会引来更多人。
再不走就不好溜了,刘全拉了严伏南一把。
可严伏南紧紧蹙眉,没动。
寺田周围还住着不少从不远万里来的佛修,他们都是一群疯狂的朝圣者,见到寺庙被雷引来鬼火便纷纷涌上去救火。
贺必尧让妹妹安心待着,开门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冒着雨又回来了。
贺必尧农家汉的装扮,厚棉褂,长袖衫,短袍布靴。
淋了雨,将那张眉眼刚毅的脸涮的有点发白。
贺必尧紧紧拽着贺阿珠的手,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关上门眼睛提溜的往几人身上看,说到:“外面火势很大,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农田地里。”
随即抬头看向刘全和严伏南:“寺庙失火严重会影响到寺中田产的储存粮,他们会紧急运走一批储存粮到安全的地方,所以会开城门让城外运粮车队进来。”
他眉目一亮:“我和妹妹趁乱逃出去,雨势这么大,康川国大兵一定会松懈,要不要一起走?”
刘全也跟着眼前一亮,拍着腿说:“行啊。”
忽而又一琢磨,摇头“但我还救了个小黥奴在我相好的地儿,我得把他接走。”
刘全说的那个小黥奴,叫莫献。
也就是严伏南在大将军府里听到叫娘哭的稀里哗啦的那个看起来像小秀才的黥奴。
按照刘全打探的消息,这小秀才可是个宝贝。
江南私家纺织商号中,最有钱的当属莫家。他家最受宠的莫家老爷五十高寿老来子失踪大半年,全国悬赏追寻好久不见人影。
没想到被刘全在大将军府里逮到人了,这下抢回来送回去,免不得能拿个黄金万两。
所以这个人对刘全来说万万丢不得。
严伏南点点头:“全哥你去带人过来,我在这儿等着,要是乱起来走散了,你们不用管我直接走,咱们肃州再会。”
刘全也看出来了,这严伏南啊,就是舍不得那和尚的寺院出一点乱子,只能拍拍人肩膀说了句保重就出了门。
严伏南看向贺必尧:“你打算怎么做?”
贺必尧眼神坚定:“背水一战,只需要火势再大一点。”
贺阿珠水灵灵的看向两人,她悄悄看向哥哥挂在墙上的衣服,又看向自己的耳边长发,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