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快快长大,努力修行,得到大师灌顶,再一点点的拥有寺院的话事地位,这样,那必然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就不必这般狼狈,也不会辜负圣佛信任,给他丢脸了。
雨水还在猛烈的下着,那风雨像藏地狼崽子往人后脖子上疯狂的撕咬着。
严伏南最讨厌这种阴湿的天气,还是戴着斗篷悄悄来到人堆里。
一出来就见到了刚才抓曲杰的一幕,并正好站在了狠狠跪压在小和尚身上的佃农身后不远处。
那佃农得意洋洋在曲杰光秃秃的头上一点,说:“这小癞头这么小就能被安排过来指挥灭火大事,不是大教司身边的心腹,就是圣佛身边大有来头背景的人。”
“现在落到我们手里,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曲杰梗着脖子往外喊:“这是康川佛国,把你们收编为奴的是康川国国主,是圣佛开辟田地让你们租田生活,只需交粮就能活着,是你们忘恩负义!”
“呸!”一个上了年纪的农妇拽过身边十岁左右小童,指着眼睛说,
“圣佛若是有心,便不会对寺院里教化僧人一鞭子打瞎我儿子眼睛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他就是个伪佛!”
“对,他就是个伪佛!”身后不断有人挑衅的起哄,
曲杰还想要为圣佛辩驳,却突然被身后不远处一个黄杂胡子的人抢了话头。严伏南根本不想管这些破事,他当时就还混在人堆里等刘全带莫献回来,贺阿珠也趁乱还在房间里剪头发,贺必尧帮着给妹妹打扮成个汉子。
可当他听到佃农羞辱圣佛之后便坐不住了,孜青苏弥怎么就徒有虚名了?
严伏南从小就见着人们对和尚匍匐跪拜,从出生以来就受着世界上最昂贵虔诚的敬意,他就算性格古怪不好相处,却从未给这些人一丝不快。
没想到今日才知,这些人爱他时候奉若神明,恨他时候便将他拉下神坛。
人心多变,怪不得那和尚从不愿与信众交道太深。
所以他脸色一崩一夸,就想要在这趟浑水里走上一遭。
“伪佛?孜青苏弥七岁就被选为佛童背井离乡到了康川国,念经打坐为人排忧解惑,因为他的镇守,前后十几年,平息了多少场战乱,解救了多少奴隶?你们知道吗?”
所有人转向清亮的声音源头,看到了一个看起来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瘦弱汉子。
他神色慵懒的上前走了一步,看向所有人,最后眼神定在那个最开始带头说话的人脸上:
“要不是他主导以寺庙的名义开田种粮,买卖奴籍为佃农,你们现在应该就在各个贵族府里给人当牛做马,活的连狗都不如。”
这位汉子眼神格外凌厉,目光巡视在场所有人,“更别说你们现在有自己的房,有自己的粮,只需要勤劳就有收成!”
“寺院管理自然有不合理的地方,但那绝对不是圣佛的意思,你们尽管争取机会上表到圣佛面前,我相信,他不会不管!”
一时间,在瓢泼大雨中的人群突然静谧下来。
曲杰深深看向严伏南,突然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人,虽然胡子拉渣,脸上又有黥纹,可这容貌……
他是圣佛在寿礼时候,停留最久行为最奇怪,让圣佛浑身僵硬的那个人!
他敏感的察觉到,面前这人和圣佛认识,而且绝不止朝圣者和圣佛那样简单的关系!
这人是谁?
那带头起事的人明显也跟着一怔,明显意外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愣头青搅事!
“他说的这些话大伙儿信嘛?”带头人一下大喝一声,
“寺院年年长着佃租,我们就算有十双手,每家每户有千亩良田,也交不够。”
“每年这些粮产几十车几十车的往雪域啦,天不作美,粮不够就凑钱买够,多少人卖妻卖儿的就为了凑够佃租,就那贺家老爹累死在田里,贺氏兄妹的下场就是大伙儿今后的下场。”
“他这是以圣佛之名,行私立之事,是在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这话一出,受了气的佃奴们再也忍不住了。
“对,今天粮仓被毁,明年定要长租长粮产,圣佛不能这么干!”
“这佛国早就烂了,和尚哪里像和尚,国主哪里像国主,在这里活的不如城里一条狗,叫孜青苏弥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圣佛不出面,那今日要么放了我们出城自谋差事,要么扯了我们的奴籍改为农籍,减租减产对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对,今日反正都闹了,大伙儿全都豁出去了,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严伏南听闻佃奴们的话,直觉再多说一点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恐怕这场起义是不能轻易罢休了。
大将军府收到西郊寺庙被雷劈了着火的消息之时,邬利戈已经大醉着从床上醒来了。
管家把消息带给邬利戈,还未醒酒的大将军十分不耐烦的将人回走,让阿加纳带几个府邸私兵去看看热闹就行了。
但阿加纳心里门儿清,西郊虽然和他们没关系,但寺里粮仓,储存的雪域草药都关系着康川来年的生计。
要是来年大旱,或者有个疫病什么的还是要依靠着西郊的储藏库。
他叫上几个平时和自己交好的私兵,跟自己上马去看看情况,要是寺院救援不力,他们也好搭把手。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寺庙救火有条不紊,火势渐小,但佃奴那一圈却乱做一团。
阿加纳趴在马背上不动,就远远看着,笑着对旁边的几位说:“有意思,佃奴打和尚,真是要反了天了。”
旁边人递上一口鹿血酒:“让他们闹嘛,我老早就想看着这群成天只知道吃斋念佛,就能安逸一生的喇嘛们出洋相了。”
他们几人隐蔽在山林之中,一阵哄笑,拿出酒囊对酒畅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