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伏南听出来其中意味,神情惬意的再往身后宝塌靠垫上一坐:“你以为我不想啊,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还得稳住阴华夫人。”
和尚喝茶:“三国协议早岌岌可危,没有什么是永恒平静恒定的。”
严伏南挪动着起身靠在床头:“多一刻算一刻,老百姓不遭罪。”
说完都没说话,诡异的又安静下来。
孜青苏弥倒了茶过来给他喝,喝完两口就放下,和尚坐在床沿念珠子。
严伏南摸着脖子上的天珠在手心里温热:“把这个给我做什么?我当真那时候要死了吗?”
孜青苏弥扫了一眼:“舍力散本是剧毒,本身就亏空又没将养过,我是从阿鼻地狱活生生把你抢回来的,天珠~不过是给我的一个念想。”
“念想什么?这东西能通神?”严伏南言语打趣,心里还是感动的,把天珠贴着皮肉揣进里衣里,“给了就不还了啊,你知道我惦记这东西很久了。”
孜青苏弥看在眼里,并没说话,小时候严伏南就抢过这好看的珠子,他一直没给,因为这是小时候给自己灌顶的师傅留下的。
中毒后的严伏南差点就这么去了,他慌的不能自己,取下天珠给他套在脖子上,说只要醒过来,什么都给他。
自己兵荒马乱的心境可不能让这小子知道,只淡淡开口说:“当个护身符吧。”
“哎,”严伏南高兴了,精神头还足,脚碰着和尚的腰腿,一蹬一蹬的。
他没穿袜子,光着脚,脚指甲都是孜青苏弥前两天捧在怀里剪的。
常年不见光的地方,白嫩的像个姑娘家的脚,就是伤疤忒多了。
孜青苏弥皱眉,挪开了点,不想与他闹腾。
但严伏南这不才见着人嘛,就算还浑身没力气,但泛起的打闹的兴奋劲儿没消。
甫的一使劲儿,一脚蹬滑咯,直接沿着和尚大腿杵了过去。
碰到了。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用脚后跟动了两下,等被抓着脚腕一把掀开才反应过来。
看到和尚神情不对劲,嬉皮笑脸一下笑开了:“我这不是故意的,力道用大了。”
“严伏南!”和尚声色俱厉。
“都是男人,你羞什么,老子在军营里大澡堂,一天看好几十个,再做和尚也不能连这东西都说不得碰不得了吧。”
孜青苏弥已然烧开了,就是肤色黑看不出有多红温。但并没有多的动作,只沉着脸垂着眼不太高兴。
腕子上的佛珠到了虎口上,拨动两颗,发出极小的脆响声。
严伏南知道他这个圣佛从小习的是禁欲法门,也没敢拿这个继续打趣,收回脚老实了。
“你是为了个姑娘主动找的邬利戈?”孜青苏弥好一会儿才开口。
严伏南点了点头,这时候撑起身:“说到这个,为什么你们西郊的佃奴会被送到将军府?”
孜青苏弥并不想说寺院那些污遭事:“寺院有寺院的规矩。”
“呸,”严伏南来气了,“想来邬利戈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在康川待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怎么把个十三四岁还未及笄的姑娘往他哪里送?”
孜青苏弥没有辩解:“佃奴多是中原奴籍难民,不好约束,寺里管教方式常常是在人脖子上栓条链子。”
言下之意严伏南懂了,恶狗还需铁链拴,想起不怎么安分的贺家兄妹,就知道贺必尧脖子上戴的铁链子,就是放在将军府里遭罪的贺阿珠。
“去你妈的铁链子,给你上一个试试?”他生气一脚重重蹬在孜青苏弥背后。
这一脚用了全身的劲儿,又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疼来。
他咬牙没吭声,不知弄到哪儿了,又脱力的倒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
孜青苏弥那张紧张到发白的脸就跟着凑了过来。
严伏南还疼的脸色发白,等孜青苏弥附身过来给他放枕头的时候,抓住了和尚臂膀,实打实的用的是抓挠让人痛的劲儿,嘴里骂道:“和尚,你要痛死我!”
原本一个人的时候,什么刀光剑影的没遭过?疼痛是最不可提及的小事,但怎么到了和尚面前就忍不了了,觉得那是疼的个昏天暗地的。
连带着心里也怨恨起和尚来,觉得一定是他行医治病的法子还没练到炉火纯清的地步,才会让自己还有这种剧痛的情况。
此时曲杰端着药汤进来,递给孜青苏弥。
圣佛接过来察觉碗烫,一边吹呼晾温一边开口说:“是我的错,你别气的折腾自己。”
温润轻巧的一句话,让曲杰瞪时就愣住了。
圣佛给这人认错?
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对不起这位英雄了?
而后就继续瞪着眼睛看圣佛一勺一勺给人喂药。
那英雄还不知好歹,一会儿说药苦的一会儿骂圣佛行医不正。
反正很是难伺候,和在西郊田地上,那个智勇过人的英雄模样判若两人。
别说英雄是这个样子,就是圣佛也和平常是两幅面孔,居然对英雄的抱怨讽刺没有一句落下的。
说药苦圣佛便回,药自然苦,等会儿有甜枣糕。
说他行医不正,也回一句华佗也没有永远止疼的法子,麻沸散那东西只能用一时。
英雄蹬脚踢人,圣佛护着药碗躲得远远的,等人没劲儿了,继续让人张口喝药。
斗嘴嘟哝声不绝于耳,他们之间熟稔的全然不顾旁人,似是谁都没发觉还站在一旁呆傻的曲杰。
而曲杰是自己回过神来呐呐走出房门,下意识的还给两人顺手关了门。
他就站在门口,守门神似的,一脸严肃。
脑子里不知道如何反应这样的圣佛,也不知怎么看待他们这样烟火气息浓重的情谊。
谁都挤不进去的,旁若无人的关系。
他有些羡慕,佛说修行孤独,原来圣佛是不孤独的。
而看看自己,远父母,惧上师,师兄弟间只谈修行不谈自我,反倒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佛说,入一切相,破一切相,方得自在。
转头往门缝里往其中看,一个病患捂着伤还在闹人,一个高高在上的圣佛捧着药碗哄人喝药。
自己如何才能有个这般知己?
忽然三声钟鸣之声响起,这是重要身份的香客进寺院参拜的信号。
行宫大门打盹的小僧顿时醒了,揉着眼睛站好,捏着佛珠准备迎接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