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杀我?杀了我,康川佛国也就是个脆皮烂铁,到时候国不将国,你这个无能国王别吓得屁滚尿流了!”
“邬利戈,你恐怕是忘了一件事。”骐达烈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邬利戈瞪着他,以下往上的虚眯了下眼,不觉得这个矮胖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草原最不缺的,就是勇士,也不缺脑子好的谋士。”骐达烈张开双臂看向这黑压压一片的大兵,“只要战功赫赫,他们当中谁不能替了你的地位?!”
“更何况!”骐达烈附身一笑,“阴华夫人可比你这个胞弟有城府,绝不会因为要替你报仇,不顾大局。”
邬利戈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胜利才是冠冕,此时骐达烈只是这般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就一惊犹如泰山压顶,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但邬利戈哪里能忍受得了有人站在他头上!
凶恶的脸部横肉跟着抖了一抖,“狗娘养的孜青苏弥!原来你骐达烈是孜青苏弥的狗,老子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突然猛烈的反抗起来,刀剑在脖颈上生生割出无数道口子,一顿死力挣扎之后,还是被死死压着单膝跪在地上。
他被套马绳勒得双眼暴凸,额角青筋毕现,等他彻底不挣扎了,才有人放开了一丝力道给予喘息。
仰着头大口呼吸后,他静静往四周看了一圈——
此时这城郊的草皮上的血液已经被风吹散了腥气,远处负隅顽抗的亲兵勇士接二连三的败落,杀声渐消,徒留一地灰败。
从八岁开始在战马上过日子,走到现在万人之上的王中王,邬利戈太明白一着不慎的战败意味着什么。
想开口大骂的念头生生缓了下来,邬利戈摇晃着脑袋,像是要把脑中杂念甩开。
忽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他抬头望去,先是看到蒙面黑僧踏马而来的声音,接着目光往下放了放,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不,那只是溅射一脸腥红的血,五官尚且分明,阿加纳那怔楞的双眼还直直往前看着。
他看着自己,抿着唇,咬紧牙关,势不认输。
好样的,不愧是他最喜欢的勇士。
他笑了,哈哈哈大笑起来,骐达烈闻声看向他,像看一条即将进屠宰场的猪一般看着。
随后孜青苏弥到了跟前,骐达烈才堪堪转过头来,朝圣佛行礼:“圣佛,就等你来处置了!”
孜青苏弥回礼,“此时并非一定要等我,王自行处置便可。”
“呸~!还在人前惺惺作态?”邬利戈刚停下的笑声又响起来,“哈哈哈,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你们虔诚跪拜的,以慈悲仁义彰显自己的圣佛,居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哈哈哈~”
他这笑意带着森寒,惊走一群矮冬青上的麻雀。
孜青苏弥默默垂眸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还是布施节的隆重装扮,袈裟衣边都是百衲衣镶金边坐衬。
骑得是青骢马,比寻常战马还高出半个头,而身量原本高大的孜青苏弥就坐在上头,与邬利戈四目相对。
电闪雷鸣一般,两人眼里都有一股毫不遮掩的浓重杀气。
“动了我,就不怕金郦国和西乙族人立刻就会杀到康川国,将你们全都碎尸万段吗?”
邬利戈语气平淡,实则情绪已到了极限。
孜青苏弥皱了皱眉,觉得一个将死的大将军怎的如此聒噪。
不过,邬利戈对严伏南做的那些事,就像埋在自己胸膛的一根刺,原本不想跟他废话,但还是想要让这人更难受一点。
索性大发慈悲的开了口:“知道刺伤你的中原人是谁吗?”
邬利戈从喉咙里压出一句:“谁?”
“怪就怪你有眼无珠,连曾与你一起作战的严臻之子严伏南将军都认不得,邬利戈,你啊~”
孜青苏弥少有对人露出如此蔑视的神情和语气。
邬利戈回想起那个中原人的样子,和脑子里的严臻模样重合,果然有六分相似。
“妈了个巴子,遭到这小子手上,”邬利戈猛的抬头,“他又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孜青苏弥懒得多说:“原来你当真不知道自己才是被放在康川国的傀儡吗?”
邬利戈那张因为激动而冒出油汗的肉脸上顿时一怔:“什,什么意思?”
看到了对方满脸疑惑和扭曲的表情,孜青苏弥心里头想象着若是严伏南看见是什么模样,定是高兴的拍腿大笑,还会指着对方说蠢货,想到这里,和尚脸上柔和下来。
还不等邬利戈刨根问底,孜青苏弥已经没心思与之周旋了。
转头朝骐达烈道:“余下的事,就交给王了,寺院还有事等我处理,今夜风雨变幻,王且辛苦了。”
骐达烈双手合十回礼,“明日又是艳阳天。”
目送圣佛离去,邬利戈在身后剧烈的嘶吼:“孜青苏弥!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我会是傀儡?”
骐达烈也不予回应,给旁人一个眼神,手势一动邬利戈套在脖子上的缰绳便急速拉扯人摔在地上,套马杆不知什么时候栓在了两匹大马身后,随着马匹一惊,立刻从两个方向跑开了去。
短促绝望而凄惨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声,因着人首分离,极快的没了声音。
远远只见拖行出两条暗黑的痕迹在荒地上,那是败者的下场。
骐达烈捻了一把弯弯的山羊胡,嘱咐身后的近卫:“把库厄族那个寡妇和邬利戈的首级,连夜送到金郦国大皇子霍丹的帐子里,一刻不能耽搁。”
近卫俯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