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哐当”一声,紧跟着滚下来一个人,是个已经被敲晕的瘦小金郦人,接着寺院房背上紧接着一个个金郦人跟着滚饺子似的,都被扔进了大院。
从他们背后,紧跟着一些身着汉服劲装的人冒出个脑袋来,一看人数不多,但看地上人的动静,可以确定这些人没一个废物。
“圣佛金安,我李月生来的还算及时吧?”李月生一身劲装从大门处走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片状铠甲,手持长剑,脸上未着一点脂粉,露出原本的面目出来。
清瘦普通,却不减一点英武之势,乍看也能想象得到曾经也是多战无不胜的英雄模样。
“肃王插手的也太多了些,我先谢过,但寺院家事,不劳月生叔费心!”
孜青苏弥没有与他再多说,黑僧闻声圣佛意思,一点点聚拢,将李月生又生生往门外送走。
李月生并不恼,只对着圣佛背影道:“圣佛安则康川安,康川连着肃王的心,肃王怎能不在乎呢。还有严伏南那小子,你若出事,非把我那点家产全一把火烧了不可,我就在门外守着,若非圣佛危险,我们绝不打扰。”
提到严伏南三个字,孜青苏弥微微蹙了下眉,只那么一瞬,便又直直驾马往惩戒堂去了。
退出门外,一群趴在房梁上的猴子却一个个起身,脚步轻盈的跟在了圣佛身后,反倒是黑僧骑着大马守着门,没有一个跟上去的。
李月生从门外往里看,对此情形不甚理解,他抬头看向门口的黑僧,个个蒙铁面穿黑袈裟,看着功夫深浅不一,但个个忠诚不二,如死侍如影子~
影子?
李月生突然笑了,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浑身又没那么紧绷,靠在墙面瞧着小指从兜里拿出块玉簪子把玩。
惩戒堂是大教司一手建起来的刑堂,与他来说,无论在哪儿,无惩戒无规矩,人得管着,得束着,长久不弃信徒的虔诚才会有大半的真。
孜青苏弥立在惩戒堂紧闭的大门前,两侧守着的铁棒喇嘛手持一人半高的铁棒威严的守着大门,见他如见空气,毫无敬意。
“阿努图成不是要见我吗,还不开门?”他声如洪钟,明显带着怒意。
铁棒喇嘛纹丝不动,直到房门内传出一声:“开门。”二字,才齐齐一动,帮他推开了那扇门。
惩戒堂是一块极大的夯土空地,堂前有坐常年撑着大宝幢以供长者监刑,此时空地两旁齐齐都跪着寺院几乎所有的僧人。
而近全数的铁棒僧人将僧人围守起来,看押犯人似的。
而那根赐惩戒的木桩子上早就捆了个白胖的小子,后背一道道鞭痕,人偏着头,像是受不住已经晕过去了。
曲杰!!!
孜青苏弥心里那股愤懑已然有些藏不住了。
他想过阿努图成会半道暗杀,会胁迫他退位,或者利用一贯与自己亲近的管事白朗额宗给自己一碗毒药,毒死算了。
但实在想不到,他用了全寺上下所有僧人的命,来要挟他。
哼~
他默默低头气笑了,权欲啊,怎的可以将人变得如此癫狂。
目光对上堂前正坐中央的人,缓步上前,只一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看得堂上东西堪布紧捏了一把扶手,不自然的挪开了目光。
成千上百人都齐齐看向独自前来的圣佛,他们眼里有恐惧,有崇敬,也有怀疑和轻蔑。
“孜青苏弥!”阿努图成终于说话了,气势汹汹大喊一声。
顿时孜青苏弥面前便由几个铁棒喇嘛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刚好走到了里行刑柱五米的距离。
这角度刚好能看到小曲杰后侧的小半张脸,人还醒着,微微抬了抬眼皮,回过头来张望。
但实在是难受,遂又放弃了似的,耸耷拉下脑袋来。
孜青苏弥停下,看向大教司,也叫了一声:“阿努图成!”
此时的距离正好,能看清彼此眼里的情绪。
这一刻,其实不是憎恨。
反倒是复杂到不能言说的地步。
从七岁到现在,如父如子过,相互扶持过,师傅教诲之下避着人打过手板屁股,孩子调皮扯过大教司的胡子夜里不安找大教司闹过。
走到如今,权欲,立场,信仰,皆是歧路,从前种种,惶惶不可再忆。
想必此时阿努图成也是如此想罢。
所以放下了刚才的威喝之势,只如平常,威严开口:“孜青苏弥,你知道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