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回想起小时候被哥哥抱在身上喂饭,她吃饭漏嘴,哥哥就扯来这张火图腾旗帜当饭兜,被她吃脏了不知道多少面。
大哥,二姐,三哥,父亲,母亲,记忆中,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还未回神,忽哈极悄然走近,从旁边走来,他高头大马,拥有英俊磅礴的摄人气势。
甫一靠近,连温度都高了两度。
忽哈极拿着腰刀敲窗,呵斥她别看了,马上进城,还需有点中原郡主的规矩,免得被人拿了把柄。
柏云珠笑他:“总不至于现在就有人认出我来。”
忽哈极不喜欢有人这样顶撞他,皱着眉不爽,到囊袋里摸了一把,意外摸到一个东西。
他伸手递给柏云珠:“把头缩回去,风大,进去吃。”
柏云珠看他大手握着,不明所以的伸手接住,接到一个布袋子。
她关上窗缩了回去,拉开那个收口布袋子一瞧,居然是草原珍贵的□□糖!
车里还坐着鹤华,已经傻呆呆的坐了一整晚了。
柏云珠从布袋子里拿出糖给她分了一个,鹤华却直摇头,一点不敢吃。
柏云珠自己吃了,奶味浓郁,香甜绕口,真的太好吃了。
她突然咯咯笑起来,又打开窗户伸出头,对还未走远的忽哈极说:“真好吃,你以后就把我当小娃娃养吧!”
忽哈极听了爽朗一笑:“行,等你进了我的宫殿,女娃娃怎么吃怎么穿,你就怎么吃怎么穿!”
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前后人听清楚,宗烈拉着缰绳跟着,越发觉得主子让这傻姑娘替嫁不是个好事。
严伏南和李月生并排着看热闹,总算是觉得这路上有好玩的了。
也不知羞的转头朝身后巴登,用不大的音量说:“喂,我也要吃糖。”
以为能让那面无表情的黑僧露出点难堪来,谁知道巴登把手往腰带里翻手找了一会儿,真拿出什么来递了过去。
严伏南噎了一下,接来一看,果真是糖,裹了好几层绒布,一块一块的,包着油纸。
他拿起来含在嘴里,是加了梨儿果的□□糖。
闷闷的开口:“哪来的?”
巴登道:“主子说,你若是遇着什么不顺心的,让我拿出来给你。”
又是和尚。
严伏南用舌头尖在糖果上戳了戳,把梨儿果弄下来,放在门牙上咬碎了。
淬着奶味的甜和清淡的果香,咽进胸膛口。
柏云珠缩回头去,看到鹤华镫骨眼的看着自己。
鹤华终于忍不住了:“柏云珠,你其实一直都在装傻,你故意把我敲晕的,就是为了代替郡主当王妃对吧?说不定路上那些叛军也是你……”
不吐不快,她实在看不得主子从真郡主变成了和自己同吃同住的小婢女,关键婢女还曾经是个傻子。
“嘘!”柏云珠打断她:“小声点,外头都有人听到了,我就做不成新娘子了。”
鹤华:“本来就不该你做,柏云珠,我要去告发你!”
柏云珠点点头:“行啊,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嘛,两国联姻失败,金郦和大夏出了嫌隙,我们那有生还可能?”
鹤华天真道:“这关我们什么事,就算找到驿站回信报官也是好的呀,哪里来这一出狸猫换太子,你让我们全部提着头陪你冒险!”
听到外面有女子高昂的声音,柏云珠却不理睬,小心把手里的糖袋子收好,对她说道:
“就算能活下来,郡主半路被劫,可这就关乎大夏国体,实话说出来也是死路一条;找不到劫车的主谋,拿谁出气?”
“灰溜溜的回去,大夏皇帝会责怪我们护主不力,下令绞杀;留在这里,金郦国大汗会那我们当人?都是裨子奴隶,烂命一条,谁在意?”
柏云珠彻底在鹤华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性情。
鹤华心神恍然,瞧着她的样子,呐呐问:“谁教你这些的,八岁咱们一起伺候郡主开始,你就是在装傻了吗?”
柏云珠慢慢把自己的红盖头又放在百鸟冠上,盖住脸:“我本来就不傻!”
看不见柏云珠的脸,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鹤华却后背冒汗。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分量,在夏国好歹家人在朝为官的,在宫里不受欺负。
可在这里,就真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奴婢。
而要是留在这里,她就是柏云珠的奴婢,照现在看,柏云珠心机深沉至此,忍辱负重终于跨上主子的行列,从前种种,一定会换来报复!
她绝对不能留在这,给她的没有生路。
她眼泪哗一下流下来,适时握住了柏云珠的手臂:“放我回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回去就隐姓埋名,本来陪嫁我就不愿意,你是知道的。”
柏云珠耸耸肩,从鹤华手中抽离手臂:“那可不行,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不好的。”
她说话冷漠的像冰风,哗一下扇在了鹤华的脸上。
柏云珠咯咯的笑了一下,把头盖一掀,眼珠子露出聪颖的晶莹感。
对着鹤华说:“哎呀,别乱想啦,我在皇宫迟早被你们欺负死,出来了,能活,还能活得好,换做你,肯定比我还想活!”
鹤华毕竟也是官家子女,后宫里多少也听得到前廷的事情。
要是别人说嫁到金郦来是想活的更好,鹤华还能信,可柏云珠姓柏。
她咄咄逼人说出心里话:“要是金郦人知道你是曾经边郡守备柏连谦的女儿,依附于生死宿敌之下,你觉得自己还有好日子过?”
柏云珠放下头盖,从包里拿出莲子扔进嘴里嚼:“皇帝都觉得我傻的可以放出来做陪嫁,金郦国又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放心吧,咱们过一天算一天。”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柏云珠。
鹤华冒出一身冷汗,在这寒冬天浸透衣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