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被拖得长长的一声“诶”后,菊丸却不再多言,埋头继续与拉面奋战。
“不说水原什么吗?”
菊丸闻言眉头结在一块儿,不明缘由般地朝不二丢去一个眼神。
不二微微叹气,“你在怪我总是拒绝阿桃吧。”
“也没有啦……”菊丸避开不二的目光,低头喝下一口面汤,磨磨蹭蹭落下话,“水原他……不一样嘛。”
是是是,不一样。真是狡猾啊,某个人,高高在上地旁观着一切,抽身而去时才可以这么干脆。不二咬下半截煎饺,肉汁四溅。
菊丸用汤勺搅动着汤,眼神不时往不二身上瞄:“我只是不太明白,不二你为什么想要避开阿桃他们?”
不二哑然。
无言以对,是因为不知从何谈起。为什么?因为已经结束了啊,如此理所当然的事该怎么说出口?
可不必回避到这种程度。心底有声音在反驳。
他抬手遮目,抵触着心底的反论。
近处嗦食面条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微微张开手,好让外界的情况透进来。菊丸一手执筷一手握勺,专心打捞着剩余的面条。
没错,其实没有必要回绝得如此彻底。只不过是他想要让这一切结束。
手移至脸庞,四指撑起头。紧密筑起的心防一点点溃散。
在某种程度上水原是说中了他的特质,或许不是清晰到可以概括为谦逊与傲慢,但他身上的确存在一组反义词,柔而钝的和锐而利的。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如此决绝又如此不舍?这些,又该如何说予英二?又或者他该对此避而不谈?
思量间,他渐渐入神。
好一会儿都等不到不二的动静,菊丸仰头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起来水原也是狡猾,阿桃和海堂都受了他关照,这会儿就因为他那破排球连人都不见。一直在忙备考补习,空了就打球看比赛,他成绩没那么差吧?”
未生出对菊丸朝三暮四行为的讶异,不二亦是如此。立场颠倒过来,他为水原说起话:“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吧,我感觉他憋得挺辛苦的,打不到比赛,只能看着。”
水原的忙碌,身为同班同学的他们有目共睹。而他,借着人和与地利,在全国大赛的最后一日就有所感,在剩余的假期里有所知。在他看来,水原的忙碌存了不少别有用心的刻意,值得玩昧。
看起来是心无旁骛的专心,暗地里是否藏着大梦初醒的补偿?不过总归令他羡艳,有一件能全身心投入的事。
“比赛的话,不是随便拉11个人都能打吗?”菊丸歪过头,眨了眨眼。
不二摇摇头,道:“他期望的比赛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
菊丸默不作声,似乎明白过来不二这话的意思,看向不二的眼神却透出些许古怪。
不二盯着他面前的盘子,不再言语。
盛于方形碟子上的是还未吃完的三只半煎饺。那半只是被他又放回去的,整齐的队列被他打破。被咬下半边的面皮不再具有封锁肉汁的功能,清澈的浅黄液体缓缓流淌到垫着的生菜上,泛着晶亮的油光,一团狼藉。
可说到底,菜肴在端上桌时,规整的队列就注定毁灭。精心布置的摆盘、把控火候的烹制都是为了被食客消费而存在的。这是食客的欢宴。
他抿了抿唇,唇舌间残存的咸香与辣催促着他动筷继续享用。咬住牙关得到的是空寂的轻响,不由怀念起与煎得脆生生的面皮的碰撞,与软糯面皮、肉馅的纠缠。
用筷子挟住半只煎饺,蘸上飘着辣油的醋汁,送入口腔,细细咀嚼,下咽。
他能享受这份欢愉的份数下降为三。
不受控制地,筷子再度伸向煎饺。
他不饿,但他想要再尝尝那滋味。
这片刻的刺激、这刹那的悸动若是能永远持续下去该多好啊……
筷子搁至在空盘上,他微微眯起眼,仿佛是在品味那份余韵,又好像是在遗憾再无法尝到这碟盘子上的美味。
“我也吃好了,我们走吧,英二。”下定决心抽身离去,动作却讲究又有条不紊。先饮下清水漱口,再拿起纸巾擦嘴,向老板告别。仿佛是有意延长呆在店里的时间一样。
最后,他们起身离开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