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部下的担心,赤马零儿扶了扶眼镜,如此回答道。
“我不会有危险的。——不过,如果我超过两个小时没有回去,你们就告诉母亲,一切如常,继续按照预定的计划行动。”
“……请别开这种玩笑。”
赤马零儿可是整个LDS和赤马集团的主心骨,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可能一切如常呢?
……虽然这么想,但中岛和其他几位保镖还是对视了一眼——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们会退到足够远的位置,这样就不会听到您和那位客人的对话——但也能够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及时过来帮助您,可以吗?”
“……去吧。”
再次推了推眼镜,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见——但也明确下了【离开】的命令。几位保镖鞠躬之后,立刻离开了此地……现在,空旷的后台走廊,只剩下赤马零儿一人。
“——出来吧。其他参加比赛的学生,也早就已经遣散了。在这里,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只会有我们两人。”
如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般,赤马零儿开口说道。
但他的语气很笃定,十分确信,现在在这【等着】自己的人,一定如自己所想一样。
——就这样,大约相对沉默了几十秒后……某一个【参赛者】的准备房间打开了。从其中走出来的,正是躲在了一个空房间之中,在比赛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先走一步,提前等在这里的黑发少女。
“——好久不见,游风镜翡。”
看着即使是剪了短发——那张脸,也如同自己记忆里一样的那个人。
赤马零儿轻笑一声,简直像真的见到了【旧友】一样……主动喊出了,并非登记在LDS档案上的【伪名】——而是对方真正的名字。
“在下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回来】的你了——如何呢?这个重新启动的世界,是否符合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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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重新启动的世界,是否如意?】
像这样的问题,即便对方没有明说,游风镜翡也知道,这是赤马零儿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有意的嘲讽。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但比起回答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她选择提出自己的反问。对此,灰发青年又笑了一声。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看着态度十分坦然的赤马零儿,游风镜翡拧紧眉头。
“——是因为零罗?”
“不,在他【回来】之前,我就已经记起来了。”
赤马零儿的视线,没有看着游风镜翡——而是显得很遥远。仿佛在看着过去的【某一场景】一样。
“——是关于【转折点】。这个世界,因为没有你的帮助,我在几年前,去了融合次元,发现了赤马零王的所做所为后……被那家伙赶了回来。”
也是在那个节点,赤马零儿见到了被赤马零王囚禁在【学院】的塞蕾娜。——这两件事的叠加,给他的【记忆】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游风镜翡,明明是我认为【理所当然】该经历的一切,却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巨大违和感。”
缺少的存在,缺失的记忆,缺失的情感。
对赤马零儿来说——如果之前这种感觉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微乎其微的影响……在【这一事件】过后,这些感觉瞬间被放大到了,已经根本不可能再忽视的地步。
“虽说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的——但对我来说,这件事情是有着决定性要素的。从那之后,虽说我也一直在关注赤马零王的野心,但我更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的【记忆恢复】技术。”
赤马零儿如此说着,抬起手——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很奇怪吧?那个男人对他自己用了记忆恢复的仪器,但他也只是记起来【原本该发生的一切】,却没有记起来关于【你】的任何事情——这就说明,这并非纯粹物理意义上的【记忆消失】。”
这更像一种世界层面上的【强制删除】。从根本上删除游风镜翡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无论是曾见过她的人们的记忆,还是她改变世界所做的一切——全部还原。让一切如同没发生过一样,在既定的轨道上重新运行……
“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一度以为,你能够【回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
直到有一天——赤马零儿,在如同有【天启】的指示下,找到了那个本就应该由【赤马】收留的某个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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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我是谁吗?”
在他询问对方之前,那个少年就看着面露犹豫的自己,先一步问道。
“……我知道你是谁。”
不如说,想忘记也很难忘记吧。
在原本的【故事】里,应该被自己收留的,作为弟弟一般的孤儿,同时也是,被母亲寄予希望,经受了非常残忍的改造,用来报复抛弃了她们的赤马零王的【牺牲品】……
——当然,也是让上个世界最后变成了那个样子的【直接原因】。看着这个,不知道是该称之为家人,还是敌人的少年,赤马零儿只是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这一次】的事情,但这也算是我的责任吧……你愿意被赤马集团收留吗?”
“收留,然后呢?——对我进行【人体改造】?”
似乎是被赤马零儿明知道自己是谁,却还是主动提出【收留】的建议的做法给惊讶到了。
少年并没有任何胆怯,语言能力也很正常——他只是指了指自己,面带微笑。
“不过,就算那样——如果这是【哥哥】的愿望,我也会全盘接受了。”
“……是吗?已经几乎和神毫无区别的你,也会在乎凡人的想法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赤马零儿下意识是带着一些抱怨的。
这也没办法,有上一个轮回记忆的他,很难不认为,最后的结局是对方的责任——可零罗只是摇了摇头。
“——这可就是错怪我了,哥哥。”
“……什么意思?”
……立于战后废墟中的,衣衫褴褛的少年——却有着无比冷静泰然的态度,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兜帽。
“世界的能量是有限的,你不是应该也知道吗?”
突然说起了更为【宏大】的话题,零罗低声叙述着他认为的【客观事实】:
“——不可能有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结局。因为,从赤马零王造出了【实体互动影像】开始,世界的结局就已经被注定了。”
——他在说的,自然是【最开始】的那个结局……即便打败了赤马零王,世界依然还是因为能量的衰退,走向了末日的【结局】。
“那之后,我接受了哥哥的愿望——为了能继续保护这个世界,我将自己的【意识】提取了出来,做成了独立于身体之外的【AI】,用这样的方法,我能够活得比任何人都长。即便世界毁灭,重启,我也依然保留了最后一丝能源,将记录传递了下去。”
……以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零罗】说明了,现在的【自己】得以存在的真正原因……他紫蓝色的眼瞳带着自嘲。
“……但只有我活下去,哥哥一定会很失望吧。——因为我没有做到哥哥希望的事情,我没能救下哥哥想要救下的人们。”
所以,在一开始——继承了所有【赤马】家技术的零罗,做的事情是和……游风镜翡一模一样的。
“我也不断地使用ARC-V装置,将世界仅剩下的能力利用——然后,重启。我不断地回到过去,不断地做出改变,想要拯救哥哥,和哥哥身边的人……”
但无论多少次,都失败了。
无论如何努力,最后世界都依然会因为能量枯竭而崩溃。扎克的复活,零伊为了封印的自我牺牲——每次回到世界分割成四个的那个时间,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因为能量……从最开始,就已经少于能够负担世界上生命的【总额】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办法了吧。……更根本的源头。”
零罗伸出手,按了按兜帽下,自己的额头。
“——带走了这部分能量的扎克,和零伊——如果他们的存在,能一开始就从世界上消失,那么其他人,就可以活下去了……”
“……这就是你在【上个轮回】,做出那些事的原因?……但从结果上来看,你也牺牲了无数人的生命。”
“……没办法,因为想要从根本上抹除他们的存在……注定,得牺牲那一个轮回。”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零罗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
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一场精心准备的……【谋杀】。
“为了不牵涉到哥哥在意的人们,我要找一个代替他们去接纳他们灵魂的倒霉蛋。……游风镜翡是我选择的,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的最好的容器,她就算和那两个存在一起消失了,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虽说后来游风镜翡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了牵绊……这确实让零罗的计划增加了变数,但他也想好了。只要重启,就可以让这一切再次变成没有发生过……
“为了制造抹杀他们的条件,我需要两个同位替代,却并不会吸收世界能力的【赝品】——所以,为了能做到这点,我有意制造了一次同调次元的【失控】,从那里剥离出来了,一部分扎克和零伊的灵魂,造出了德拉科和【凛】。”
这是零罗计划的第二步——为了让世界形成的【因果逻辑】成立,他在消灭【本尊】的同时,为了世界的平衡,他会投放入两个能够替代【扎克】【零伊】的存在……即便有着这个名字,却并非一开始的本人,但这样一来,故事就会照着自己的愿望进行下去。
“但要抹杀怀有着能够创造世界能力的那两者的灵魂,我也需要同等庞大的能量才行——所以,我利用了融合次元的内讧,并改造了帕拉赛特……以她作为【树】的母体,我成功拿到了足以毁灭一个次元的生命能量,重启启动了只属于我的ARC-V计划。”
这一计划,最后正是在超量次元设立的,并且也导致了超量次元后来的能量枯竭的罪魁祸首——新·赤马集团的设立。可以说,直到游风镜翡主动进入ARC-V装置之前……零罗的计划,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期的前进的。
“哪怕半毁了同调次元,夺取了超量次元的人的未来——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一切的根源就会消失,世界即便在那个轮回会再次面临毁灭……只要重启,到了再一次的新的世界,就不会再步入同样的悲剧。”
对此,零罗自认是问心无愧的。
只是牺牲了一次轮回的人们的未来,却保证了这个世界,在重新来过后,未来的所有可能性里——有了可以步入新的希望的道路,这不是理所当然,自己应该去做的事吗?对被哥哥寄托了【保护世界】的愿望的自己,天平的两端哪边更重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赤马零王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世界步入了毁灭——而我与那个男人不同,我从一开始考虑的,就只是【整个世界】的未来而已。”
甚至,自己还尽可能不伤害到赤马零儿,不伤害到他原本的同伴们——除去那个本就不该存在的【游风镜翡】,一切不是都完好地保存下来了吗?
“更何况,只要扎克和零伊消失,他们那部分的能量就可以被解放,再次重启世界,无论曾经死去的谁,都可以复活……”
——当然,除了作为容器的那家伙。因为游风镜翡是因为被放入了【扎克】和【零伊】的灵魂才能在这个世界【锚定】,那两者消失,她也会不复存在。
但那又如何,一个人,甚至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牺牲,和这个世界本身比起来——
“她本来就已经【死去】,如果不是我带走了她的灵魂,就算是她原本的世界,她也早就不复存在。”
丧命于车祸中的少女,给予对方这样的二次人生,对【神明】来说,难道不也已经算是一种怜悯了吗?
对于零罗而言,他自然是真心这么想的——所以。
“……我确实没有想到,本该和这个世界没有【牵绊】的那家伙,竟然能和爱着这个世界的我一样……作为【世界的基石】来重启——这真是不可思议。”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沉默地听着他说完这些的赤马零儿,耸了耸肩。
“所以——一切又重新开始了。我上个轮回做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扎克和零伊现在依然还活着,世界的能量依然不完整。……嘛,但对我来说,其实也不过就是回到了【一如既往】而已。”
他并未气馁,也并未打算就这么放弃。——无非,只是多了一个阻碍自己的人而已,对零罗来说,他根本就不在意游风镜翡【重启】的这种行为,毕竟,他在这件事上,比对方要经历得多太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
看着一脸淡然。……即便对方称呼自己是【哥哥】,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对方当做曾经那样的【弟弟】的赤马零儿,下意识地问道。
“这个嘛……我想了一下,我上一次失败的原因——”
踢开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头,零罗平静地回答道:
“——果然,还是因为缺少了能够真正信任的同伴吧。游风镜翡得到了你们的理解,而我的夙愿却无人知晓,其实还是很令人伤心的。”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神情复杂的赤马零儿,低声说道:
“如果是哥哥,能够理解我吗?即便已经知道我早已不是您认识的那个【零罗】——却依然愿意收留我的【哥哥】……继续这样下去,世界可是会再次毁灭的,你能坐视这件事的发生吗?”
“我……”
赤马零儿开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见他依然犹豫——零罗,说出了更残忍的话:
“游风镜翡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扎克和零伊——她有考虑过,她这样的任性,其实完全和赤马零王如出一辙,只会毁了这个世界吗?她肯定没有吧。”
——所以,为了证明,即使同样是【赤马】出身,他们,一定是和那个男人不同的……
“我不认可这种忽视了世界的未来的,个人的任性,哥哥你也应该和我一样吧?——你本就是最不能原谅那个男人的存在。”
对着赤马零儿——说出劝诱之言的零罗,缓缓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吧——舍弃掉个人的情感,以绝对公正的方式,去延续这个世界的未来……因为,这正是,哥哥你亲手交托到我的手上的……【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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