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张湘月第二日才被带回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的打斗痕迹已经被人连夜清理的差不多了。
可是刚刚换过的纱窗和院子中被削了一块的茉莉太过明显,张湘月甚至没法说服自己,昨天那个除妖师说的话是联合父亲骗她的。
她一整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就坐在窗边,阿绿看着忧心,正想出去给她拿点甜食。
刚转身,就听到了窗边人开口。
“阿绿,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妖吗?”
阿绿愣了一下,又走到她面前。
“小姐为何突然这样问?”
“昨日你听到了吧,他们都说知春是妖。”
阿绿叹了口气,顺着张湘月的视线往窗外看,那里那堵白墙已经爬上来一小片茉莉。
“你会害怕吗?”
阿绿摇了摇头。
“世上人分好坏,妖应该也有,知春就算是妖,这么多天,有没伤害过小姐啊。”
“可是他们都说人妖殊途。”
“那小姐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阿绿看向她,她的目光收了回来。
跟知春在一起,她开心吗?
扪心自问,她自阿娘去世后便再也没有如此开心过。
跟知春相处的每时每刻,她都是心生欢喜的。
昨日爹爹问她,跟知春在一起,是为了自由吗?
她答不上来,可现在,她知道了,不仅仅是自由,还是因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开心。”
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阿绿了解她,她这句开心并非以往言不由衷,可越是了解,才越是心疼。
“那小姐相信他死了吗?”
空气沉默了下去,良久,少女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
“那你……想去找他吗?”
阿绿看着她苍白的脸,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又问她。
张湘月自然是想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她出不去。
她只能沉默。
阿绿见状,没说什么,只是退了下去。
一连几天,离张湘月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张家开始挂起红灯笼。
知春没再出现过,而阿绿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经常跑出去,所以张湘月只能抱着知春留给她的留音螺自言自语。
芍茘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墙外的歌声,说头顶的圆月,说满院的茉莉。
她好像平静了,平静地等待着另一堵高墙的到来。
但谁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阿绿半夜把她拉起来的时候,她那伪装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小姐,逃吧。”
阿绿掌中的烛火映照在她们中间,她看见阿绿的嘴一张一合。
“逃?逃到哪里去?”
对上阿绿坚定的眼神,她这样想,也这样问。
阿绿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微湿的掌心带着薄茧,磨得她的虎口生疼。
“去哪都行,找知春。”阿绿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找不到也没关系,小姐,去找你想要的吧。”
“那你呢?”
张湘月看着阿绿,阿绿侧过脸,没有看她。
“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
张湘月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我在镇外的山神庙里埋了些银两,等一下你只管跟着马夫上车走就是。”
似乎看出了张湘月的犹豫,阿绿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推开了她的房门。
今晚没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院子中只有她们两个,在往柴房的方向走。
少女被地上突起的一块石子绊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的心猛地揪起来。
“阿绿,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阿绿摇了摇头,她提前支走了柴房的下人,还在院子的守卫饭里下了点蒙汗药,今晚应该都不会有任何动静。
“小姐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你尽管走便是。”
说着,阿绿便将她从面前的狗洞推了出去。
马夫已经早早地等在那,张湘月一出现,便立马拉紧缰绳,准备出发。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