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荔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买胭脂排队排了多久?”
祁禧看着她,微微错过她眼中的追问:“这个啊……你不要想太多,没排多久。”
也许祁禧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谎的时候,眼神会闪躲,说话的底气比平常要弱得多。
不过芍荔并不打算揭穿他,她大大方方将胭脂收起,然后没头没尾地冒了句:“我很喜欢。”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喜欢。
祁禧闻言,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可当他余光再次扫过她苍白的脸颊,他才意识到,他好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天色已经在他们的短暂的交谈间,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祁禧虽有不舍,但还是松开了牵着她的那只手。
“你要走了么?”
芍荔看着隐在阴影中的高挑身影,忍不住开口问。
祁禧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狭长但又很大,像逐水的桃花,看他的时候总是水汪汪的,叫他总是会忍不住拒绝。
但说到底,他们只是刚刚订了亲,天色渐晚,孤男寡女待在一处,实在不利于她的名声。
于是祁禧强忍着不舍,别过脸,不去看她含水的双眸,他伸手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哄道:
“嗯,我明日再来看你。”
芍荔还欲再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黑暗无人的环境下显得额外明显。
芍荔心下一惊,赶忙轻轻推了一下祁禧的手臂,方才那点不舍瞬间烟消云散:“应该是我阿娘,你快走,别被发现了。”
祁禧看着眼前的女孩,苍白的脸色因为突然的惊吓染上一丝血色,此刻皱着眉头催促他,反倒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抓到过的小仓鼠。
见他没动作,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走进来,撞见二人面对面站在墙角。
想到这,芍荔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甚至能听见它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在耳边响。
祁禧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忍不住逗了她一下:“我们阿荔,还是这般胆小。”
“哎呀,你别磨蹭了,我阿娘真的要进来了。”
芍荔感觉自己像是背着父母偷汉子的坏女孩,而现在即将要到了被发现的边缘,这样一想,她便什么都不顾上了,一边推着祁禧,一边胡言乱语。
而她偷的汉子此刻却还要凑到她的耳畔轻轻朝她道:“那……明天见。”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耳畔,然后又像闪电般迅速蹿过她的尾椎,让她不自觉有些头皮发麻。
再回过神的时候,她便听见母亲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荔,你怎么出来了?”
林瑶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墙边的女儿,忍不住开口,她顺着女儿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了她头顶随风微动的树梢。
“我在屋里有些闷,便出来透透气。”
芍荔压下方才狂跳的心,回头佯装淡定道。
她这副模样落入林瑶眼中,又有了另一种意味。在林瑶手中提灯的映照下,少女的脸上更多出一分弱柳扶风来。
林瑶忍不住上前探她的额头,确认她无事后,才又拉起她的手。
“夜晚风大,先跟阿娘回屋,待久了又烧起来可不好。”
母亲的手柔软温热,拉着她回到屋里,将她按在了木桌前。
“你今日都不曾吃喝。”
林瑶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又低头从食盒中取出一碗粥来,粥摆在芍荔面前,还冒着热气。
“阿娘特意给你熬的,你喝一点。”
“好。”
芍荔拿起勺子,将温热的粥舀进口中,几日没有吃喝,顺滑的粥滑进胃里,让她难得有些胃口大开。
“爹爹呢?我早间好像还听见他的声音,怎么不见他来看我?”
喝完勺子中的粥,芍荔忍不住问一旁的母亲。
林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让他跪搓衣板呢。”
芍荔闻言,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求情。
“其实这事怪不得爹爹,是我非要求他带我去问诊的。”
芍荔这话说的其实没有水分,当日天色昏暗,眼看着欲落雨,父亲背着药篓,劝她留在家中。
是她不愿意错过亲自看诊的机会,非要求着父亲带她去的,至于发烧,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体质会这么弱,不过淋了场大雨,竟然会连续烧了好几天。
谁知她这话说完,林瑶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开口:
“你以为阿娘罚他跪搓衣板只是因为此事吗?”
芍荔一时有些不解:“那还能是为何?”
林瑶一提这个就来气:“那还不是因为,祁禧听闻你病了,要来探望你,直接被他拒之门外了。”
“?”
芍荔放下手中的勺子,突然不想为他求情了。
林瑶还在继续说:“若是外人也便罢了,可祁禧分明是与你订了亲的,你爹爹死活不愿意,我有时候都搞不懂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芍荔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
原来这才是他翻墙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