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小心!”维格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把女孩抱进怀里,抬手凝出一层莹蓝冰球,把两人整个罩住。火焰扑在冰壁上,发出嘶嘶爆裂声,热浪透过薄冰仍烫得人脸颊发疼。
冰壁外火光跳动,把维格的脸映得惨白。他却轻轻拍了拍安瑟的肩,勉强挤出一丝笑:“干得漂亮,比我带过的任何少尉都强。”
安瑟惊魂未定,看着他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嗓子发涩,说不出话——这是她第一次与死亡如此贴近。
维格察觉到她的恐惧,捏了捏她的肩膀,半带玩笑地安抚她道:“刚才那一箭射得真准。要是我有个儿子有你一半的机敏和准头,我进棺材都能笑着合眼。”
“维格!”安瑟心口猛地一紧,一听到“棺材”就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维格收起笑意,抬头看了眼正不断龟裂的冰壁,声音压得极低:“护盾撑不了多久。等会儿冲出去,你先找地方藏,听见没有?”
安瑟想点头,脖子却僵住,只好硬挤出个“嗯”。
维格伸指轻点她的胸口,那枚“诺森兰之心”吊坠冰凉刺骨。他低声叮嘱:“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孩子,你要拼上性命守护她。“
他说完又冲安瑟眨了下眼,仿佛在说: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下一刻,冰壁“咔嚓”炸裂,漫天冰屑被滚滚火浪卷起,带着尖啸向两人扑来。
安瑟被维格一把推进路边的灌木,枝条刮得她手臂生疼。她屏住呼吸,拨开叶子往外看。
维格已经闪身上前,把黑衣人硬生生和哈康隔开。兵刃相交,“叮叮”直响,火星四处乱蹦。维格喘得胸膛起伏,却依旧稳住架势;黑衣人刀势狠辣,却似乎压着一股劲,像是在等某个暗号。安瑟心里阵阵发寒:他们两人都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层次。
突然,黑衣人一记肘击逼开维格。维格踉跄一步退后。
安瑟的视线被灌木遮了半截,只看见哈康立刻上前,似乎伸手去扶维格的后背。两人身形紧贴,仅仅几秒又分开。下一瞬,维格像被抽掉脊梁骨般跪倒在地,右手把长剑死死插进土地里才勉强没栽倒。
难道是维格的旧伤发作了吗?哈康在做什么?安瑟心口一紧,刚想挪动身体看个清楚——
黑衣人手腕一抖,寒光一闪。维格颈边炸开一道血弧,像一条撕裂的红布,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不……”安瑟喉头发紧,自己的心也像是被划了一刀般的剧痛。
维格的痛呼声卡在喉咙中,如他的生命一般消失在夜色里。他整个人往前倒去,被黑衣人随脚踢翻,重重仰面摔进红土里。黑衣人张开五指,掌心火光翻腾,显然要把尸体付之一炬。
”不!!“安瑟只觉脑子像被雷劈,眼前的一切都好似失了颜色。这一声喊出口连嗓子都发痛。
她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体内的魔力疯狂翻涌,又在顷刻间抽空。
四周的魔源随着安瑟情绪的波动而迅速退去。
黑衣人掌心的火焰倏地熄灭,他怔怔低头,望着空荡荡的手心,眼里第一次露出惊惧。
安瑟趁他失神,抬弩连发。箭矢在怒火与惊慌中偏得离谱,只擦着黑衣人的肩头掠过。但黑衣人已经被这种诡异的失控吓怕,翻身跃上自己的马,仓皇退入赭红山的树林之中。
箭矢落地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安瑟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抖得停不下来。
四周遍布横七竖八的草寇尸体,月光下的赭红山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哈康不知去向,只剩冷风穿过林间。安瑟紧握连弩,冲出灌木,扑向维格,却被一截残肢绊倒,整个人重重摔进血水里。
维格躺在她面前,眼中还凝着弥留时的惊讶,鲜血依旧从破开的咽喉汩汩淌出,甚至还留有他生前的温暖。
但他再也不会回应自己了。他不会在自己跌落时用魔法做出雪堆接住自己了。他也不能带着自己在冰海上滑雪橇了。他也不会训斥自己没履行军人的职责了。
维格……维格……
他是自己的骑术与剑术老师,但他其实更像自己的父亲。
安瑟自小早已习惯没有亲生父亲的生活,如今刚刚在这个“新家”中学会依赖和期待。为什么,命运要把这一点点温暖也硬生生夺走?
泪水止不住滑落,滴进血与红土混出的黏稠泥浆。她抓紧吊坠,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记得……我对你的承诺,维格。”